探寻皖农底色：“长江小农”调查之初探宿松县唐湾村

作者：肖盼晴  责任编辑：admin  信息来源：中国农村研究院  发布时间：2016-09-26  浏览次数： 1232次

作者简介

肖盼晴，中国农村研究院助理研究员，2016年6月中旬赴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许岭镇白云村唐湾村落，开展长江小农村庄形态与实态的驻村调研。

一、选村：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许岭镇白云村的唐湾自然村

为了节约时间，尽快开展调研，提前一周联系了宿松县的民政局。之后通过邮件中说明了此次调研点的选点要求以及可能拜访的时间。到达宿松后，得到了民政局齐局长及其他工作人员的热情的接待。关于选村，齐局长推荐许岭镇的白云村，因为据宿松县老龄办统计，该村80岁以上的老人数量最多，有139位。而且白云村是该县第一农业大村，以种植水稻为主，水网发达，且历史悠久。白云村现有49个村民小组，选择范围广，应该会有适合调研的自然村。

在齐局长的推荐下，又去了宿松县的方志办，购买了两个版本的宿松县志。方志办的工作人员对我们此次的调查很感兴趣，积极的推荐了一些村庄。第二天下午齐局长以及其他几位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陪我来到许岭镇政府，后来又去了白云村见到了村委杨主任。迫不及待向杨主任询问了很多村里的状况：杂姓、水稻、老年人多，从外相来看，白云村很多村民小组符合调研的要求。根据杨主任的介绍，我列了几个选项，准备访谈比较后再确定。

彭屋：虽然外相符合调研要求，但这两年因为种植结构的调整，水稻种植面积缩小，很多水利设施已经废弃不用。

徐上屋：姓氏单一。

徐下屋：外相都符合，且村内有两位地主，当年白云保的保长也是在该村。租佃关系多。但是同样也有姓氏单一的问题。

唐湾：之前为一个自然村，现在分为上湾和下湾两个村民小组。杂姓水网发达现在仍在种植水稻，村中有明白老人。

经过比较之后，决定以唐湾为主要考察对象，以其周围村民小组为辅助考察对象。

二、唐湾概况（1949年前）

（一）白云保唐湾甲

唐湾为白云保一甲  共两个聚落：上湾和下湾，距离集镇大约13公里

甲长：张开文去世后变为张典模

（二）唐湾的姓氏

现为  张 方 曹 朱 车 杨六个姓氏

1949年时各姓氏的状况

上湾  曹姓 4户  张姓 2户

下湾  张姓 8户  朱姓 2户 杨姓 1户 车姓 2户  方姓3户

（三）唐湾的水网：湖泊堰塘河流

唐湾共有六个塘，各塘之间互不相连，其中大塘面积最大，约6亩左右。

上兴塘 下兴塘  四毛塘  大塘  上河塘  下河塘

河流:gao ge sai  流入泊湖。现名为凤凰围，所流之处大家都可以使用。

湖泊：黄湖泊湖，农闲时大家打鱼，卖掉后购买粮食补贴家用。

三、试调查

在试调查期间，了解村庄概况的同时，试调查了村调大队中大家讨论较多的“抓丁”和自己比较感兴趣的土地买卖。

（一）抓丁

抽丁的比例：三丁抽二  两丁抽一  家里三兄弟的话就要抽两个去当兵，两个兄弟的话就要选一个人去当兵，只留一个在家。根据张集中老人的回忆，唐湾被抽丁的有两人：朱树南和曹照廷。

负责人：许岭乡把名额分配的各个保，然后保长带着两三个保丁（保长的助理）进村捉丁，由甲长对村庄情况比较了解，负责协助抓丁。但甲长不会决定去抓哪家，因为都是同村的人，被捉走了很多都回不来了。甲长一般只向保长提供本村中符合条件的年轻人基本情况，不会跟着到家里去抓。村里其他人不会帮助被抓丁的人逃走，也不会向保长提供线索，都会躲着保长。保长因为有上面派的指标必须要抓。

时间：没有固定的时间，只要缺了保长就会带人来抓丁。一般是年关，即快要过年的时候进村抓丁。因为过年时，大家都会在家，比较容易找到人。如果没抓到还要再来，天天来村里抓，直到抓住为止。

丁的条件：二十岁至二十六七岁的健康强壮的年轻人，家中有兄弟两人以上。一般不会抓30岁以上的。抓丁前不需要在全村贴告示，都是偷偷进村抓。如果村民知道要多久一次也不固定，什么时候缺了就来村里抓，如果反抗的话就会被绑起来，像现在抓罪犯一样，捆紧之后就带走。因为提前没有通知，突然来村里，大家躲也没地方躲，也没法躲。但甲长的儿子不会被抓丁，唐湾甲甲长张典模家虽有三个儿子，但当时张典模当时是唐湾的甲长，和保长关系好，三个儿子都没有被抽丁。

替丁：有的有钱人家的儿子若被抽中去当兵的话，家里可以寻找村中家境贫困家庭的儿子，愿不愿意去，如果有人愿意去的话，则谈好价格，由其代替去当兵。例如，唐湾的曹照廷是被别人买去当兵的。也有人专门靠替别人充丁赚钱，收了钱之后他会替出钱方去当兵，但他会在军队里或者在去部队的路上抽机会逃回了唐湾。在徐下屋，有的以替别人充丁为职业，瞅准机会逃回村内。在唐湾及附近村庄，三担米（大约300斤）可以买一个丁。

逃避庇护：一般去了就“木的回来”，被抽丁的人大部分人没有再返回村里，但也有人偷偷逃回。逃回的人村里人都会庇护不会将其供出，保长也不会再干涉。唐湾的人为了逃避被抓丁，就会早早分家。比如，那时张文模家有三个儿子，为了不让儿子被捉走，早早分家，并将父母分开来抚养。这样就没有被抽丁。

（二）土地买卖

1、土地买卖的当事人

唐湾的土地都是私人所有，可以自由的买卖，不需要得到村落的许可，但土地买卖并不频繁。土地的买卖一般选择在秋后，当时水稻是只种一季，9月底收割后才会买卖。因为如果稻子还没收割的话，买卖起来比较麻烦，村民大都选择收割后再谈买卖。

买方：一般是田地较少，或家境殷实者。由家中管事者决定。如果有产权纠纷的话，则不好寻找买主。因为若是同一村的，怕得罪别人。如果是其他村的人，又会担心白花了钱。

卖方：唐湾中出售土地者可以分为三种情况：①家中缺钱 ②家中田地较多者　③为逃避处罚。其中，因一时缺钱出卖土地的情况最多，因土地稀缺，村民都十分珍惜，不愿轻易出售。根据，张集中老人的回忆，唐湾田地最多的是张灿华（据张集中老人回忆，自家三兄弟所有的田加起来有二十亩左右，但张灿华仅一家就有三十亩左右的田地，），但后来张灿华看很多人因为有太多的田地而被处罚，将自家大部分土地出售给他人，后来划分成分的时候未被划为地主成分。田地的买卖也是由家中管事者决定，要听家中管事老人的话。

2优先权

土地出售之前，首先要先问一下本家人愿不愿意买，如果本家人不愿意买，再从村中寻找买主。因为村子较小，不用特意发布消息，一般卖地或买地的消息会很快在村内传开。卖方也会主动联系村中比较富裕的家庭，询问是否购买土地。如果村内无人购买，再从其它村寻找买主。祖业也可以买卖，如果已经分家了，那么可以自由买卖。如果是还未分家的就要和同家族的人商量，要征得家族当家人的同意。

3谈价格

卖方确定价格，买房可以还价。位置好，产量高的田地价格要略高一些。即使是同一村的人也要讲价。买方会要求卖方便宜一些。一般水田的价格要高于旱地的价格。因为唐湾水源丰富，塘较多，水田的灌溉比较方便，所访问的几位老人均回答离水源的远近对田的买卖价格影响不大。大家对村内的土地都很了解，心里有杆秤，觉得这块地值多少钱，会跟卖方议价。一般买卖双方都是直接谈，不会找人代理。当时，唐湾隔壁的彭屋却不相同，彭屋水源较少，灌溉不方便，水源的远近对田的价格的影响较大，离塘近的田会卖较高的价钱。

4找中人

买卖双方经过磋商，确定价格后就会找中人，然后签订卖契，实现土地所有权的转移。在唐湾，土地的买卖要找五六位中人，不需要付钱。一般买方找两三位，卖方找两三位，如果同姓氏之间土地买卖，找的中人一般是同姓氏的人。中人不一定是有钱人，但要在村内有一定的威望，公平公正。若买卖双方都不会写字，则找的中人当中，需要有一位读过书会写字。例如，张集中家曾经购买过张光灿家的地，他们所找的保人就只有张姓的人。如果是不同姓氏之间土地买卖，中人则是各个姓氏的都有。不能只是卖方姓氏的人，或只是买方姓氏的人。买卖双方如果是不同村庄的人，则中人也是不同村庄的人。

因为中人就是买卖交易的证明人，如果只找买方或卖方姓氏，他们认为可能会有风险。中人的选择，一般是合得来的，不要求每个中人都会写字，最主要的就是证明，在场证明买卖的成立。村民买卖土地时十分看重中人，如果没有中人的话，不会进行土地买卖。

5土地的测量

水田不用丈量，也不以面积计量。而是以“几斗种”“几升种”来计量，即，这块地可以插多少种子的秧苗为单位。因为大家彼此之间都很熟悉，对于哪块地可以插多少秧，田的界限等都很清楚，不用专门再去丈量或做标记。旱地是按照面积几分亩来计算。不管水田还是旱地卖给同村或邻村的熟悉的人的话不需要丈量，如果卖给外地的陌生人的话需要丈量。

6卖契

土地买卖的凭据是卖契。谈好价格后，卖方写好卖契，若卖方不会写字，可以由买卖双方及中人当中文化高会写字的人来写。把双方找好的中人召集起来，看着买卖双方签字按手印，最后中人也要在卖契上签字按手印。卖契一式两份，由买卖双方分别保管。即使是亲戚也要写契约，村内之间互相买卖土地也要写契约。因为，买卖土地是大事，得有个证明。

7其他

卖契签订之后，卖方要请买方和中人去家里喝酒吃饭。吃饭时座次不一定，一般是按在村中的辈分来排列。村内大家都是熟人，一般不会特意通知其它村民土地已经买卖，通过平常的聊天大家就会知道。也不需要告知甲长，保长。土地买卖后不不会特意告知土地边界的田主。也不会要求卖方毁掉或移交之前的原契。因为找了好几位中人，他们会证明田地买卖的成立，不会担心出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