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军亚 责任编辑:admin 信息来源:中国农村研究院 发布时间:2016-09-26 浏览次数: 1622次
作者简介
陈军亚,中国农村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2016年5月下旬赴四川省岳池县天平镇罗家坝村落开展“长江小农”调查,本文是对经济形态的集中调查成果之一。
一、人地状况:人多田少,小块经营
罗家坝分为大坝子和小坝子两处平坝田地,围绕着田地,形成两个聚落。其中,大坝子属于第三保第一甲。初步统计,该甲大约有田地1300多挑,住户24户。其中,土地出租户9户,自耕户7户,佃客8户。
最大的田地所有者为外村蒲家沟地主蒲圆成,在罗家坝拥有田地360挑,约占田地总面积的28%。最小的田地出租户为王大贵家,拥有40挑田,其中20挑自己耕种,20挑出租。因家中只有三口人,一个老婆婆带着两个孙子,劳力不足将田地出租给他人耕种。
佃客租佃田地约600多挑,户均约80挑,人均约1.4挑。自耕户占有田地约400多挑,户均约60多挑,人均约7挑多。另有部分田地由地主或者半出租户自己耕种。
二、产权关系:自由交易,租佃为主
(一)土地买卖:一访二看三丈
1.何人卖:“不肖子孙”
正常情况下,卖田并不经常发生,民国时期多为“不肖子孙吃鸦片”(蒋伯语)所为。朱伯介绍,其公(爷爷)被土匪劫持,家人无钱赎人,其太(祖父)不同意卖田赎人,因为“失了田,就失了后代子孙的根本”。因为无钱赎人,其公被土匪劫持五六年后,死于非命。
如果家中遇到资金困难,相比较更愿意典当土地,因为“只要肯做,还有赎回的机会。”
2.找中人:亲朋四邻
卖家放出卖地信息,亲朋好友首先知晓,其次是四邻,佃客经常是最后知晓的。有的买家也会向亲友邻居透露买地意愿,但大多数买地的小户人家并不招摇,因为“有钱默无声”,平时并不愿意露富惹眼。
3.谁来买:小富业主
做生意刚刚发了家,或者多年的佃田大户积累了部分钱财,成为人们眼中的小富业主。虽然自己并不招摇,但是大家心中有数:有了钱财,首先是置田,他们是卖家更愿意寻找的买主。
卖家田地急于脱手的时候,也会托人找本地的地主。但与地主成交不容易谈的起价格,因为地主田多,田好才买,田不好并不积极买。
4.查田块:一访二看三丈
一访:访情况
经中人介绍,买方有了买田意向,则开始向田地所在的四邻或者原主的佃客“访一访”。访的内容:一访田质,二访面积。如向佃客打听:“你写的多少挑田,交多少谷子”,从交租谷的数量即可判断田块质量。
二看:看契约
访了大概情况以后,谨慎的买家还会委托家中的亲戚向卖家打听核实田块面积。
亲戚一般间接询问:“这块田是你老汉儿(父亲)的,还是你的?”
卖家回答:“是我的哟,老汉儿分了家的嘛。”
亲戚再问:“分了家的,写了契约没得?”
卖家即明白对方意思,拿出契约,告知面积。
三丈:丈面积
如果买方对契约上的面积有异议,可以找丈手丈量。专门丈量田地的人叫做丈手。丈手的丈杆约一丈二长,12丈或者15丈(两位老人话语不一,待核实)为一挑。买方请丈手,买方付钱。
5.谈价格:双方协商
双方协商价格,有的买方并不直接出面,而是委托亲戚出面,中人也可在场。中人一般不直接参与价格协商,只是在出现分歧时两边说合,主要由买房所请的亲戚出面与卖方还价。
买卖双方之所以不直接见面,据蒋伯介绍,当地人中有这样一种说法:以前有一个卖家卖地,找到买家门口求情,诉说自己饥饿难耐难以生存的难处。于是买家从家里端出米汤给卖家充饥。此后在双方协商过程中,卖家每日到买家讨要米汤。数日后,买家准备买下田地,卖家反悔,说:“米汤也能养活人,我不卖了!”后来人们为了避免买卖双方见面谈价格导致交易不成的尴尬,讲究规矩的买卖双方会拒绝见面交易。
6.买地酒:告知饭
双方谈妥价格、达成买卖意见以后,买方请吃买地酒。买地酒的意思即告知众人,田易其主。买地酒的参加人员包括:
(1)卖方:买田是有面子的事情,请卖方吃饭,以示感谢。
(2)亲戚和中人:如果亲戚介绍买田,则亲戚是中人。亲戚吃饭,一为见证,二为象征,买田置业是有能力的事情,也是值得庆贺的喜事。
(3)田邻:相邻田块的所有人。如果相邻田块是地主,是否邀请取决于买方身份,如果买方是有身份的人,如保长或者在外为官人士,地主看得起,会请;否则,地主看不起,不会请,请了地主也不会来,此时则邀请地主家耕种相邻田块的佃客。如果相邻田块是普通自耕农户,则邀请参加。吃了酒席,即意味着相邻田块认了边界,也方便今后耕种,过水帮工等打交道。
(4)房邻:如果买方在田块所在地没有房子,不管将来自己耕种,还是出租给佃客耕种,都要在田地边修房子。邀请居住在附近的邻居吃饭,一是为搞好关系,二是为让四邻知晓田地易主,如果有佃客求租,四邻可告知信息。
(5)保长:如果买卖双方不在同一个保,则要请双方保长一起吃饭。否则,保长感觉没有受到尊重,今后故意找事。如卖方保长故意对卖家说:“不晓得卖了田,要收公粮的嘛。”(乡里有专门收粮的人员,并不需要保长收粮)买田人购买了田地,如果自己耕种,搬迁到本保居住,还要在本保找保长入户。
买方今后出现田地纠纷,也需请本保保长调解。朱伯的姐姐,在顾县镇的旱滩桥买地,没有请酒饭,被认为不懂规矩,被田邻设计,故意往自家田地移动“桩界”,然后告到保长,说朱伯的姐姐移动了田界。朱伯的姐姐“打了一个膀”,拎了一个“偏盒子”(盒子的表面是玻璃,能够看到盒中食物)芝麻糖,到保长家说情。(打膀和偏盒子,是当时最贵重的礼物) 经保长调解,朱伯的姐姐补请四邻吃饭,并向田邻赔礼道歉。
7.写契约:众人公证
吃过买地酒,众人在场,当场写买卖契约。契约上注明田块数量、面积、四至边界、交易价格,最后注明“两无异议,恐口无凭,特立约为据”。双方及证人签字。
8.合边界:依约为界
①田坎为界:约定和俗成
如果田地整块,已有田坎为界,则卖方告知边界。田坎为界分为两种情况:
其一,约定。原主与相邻田主已有约定,田坎共用。非主路的田坎一般一人宽,仅供行走,双方都不在田坎上种植植物和树木。一是旱地作物产量极低,二是高大树木遮挡阳光,影响田地产量。
其二,俗成。若双方之前并无特别约定,则田坎归属有俗成的规矩:“上不佝腰,下不抬头”。地势较高的田块主人,不能越过田坎弯腰在下面田块下种植,下面田块的主人不能抬起身子在较高田坎和田坎边的田地上种植。意思即田坎属于地势较高的田地所有。这种认界规矩适合丘陵地带的田块。
②打桩为界:多方见证
打桩为界一般出现在非整块田地买卖的情况,如卖家只卖了整块田地中的一小块,或者以前与兄弟分家所得田地,与兄弟田块之间没有田坎,只有桩界,此时则需要重新打桩。桩是木桩,大约有人的小腿粗细,打入地下半人高。
打桩时需要买卖双方、见证人及田邻(比如卖方兄弟)在场。几年后木桩损坏,需要换桩界。有的人在打桩以后,再与田邻商量,筑“干干”或者田坎为界(“干干”与田坎的区别,“干干”不能走路,是一个窄窄的高出田地的凸起,田坎可容一人行走)。
9.换红契:成为粮户
买卖双方成交以后,需要到县里更换红契。换了契约,则成为粮户。今后粮长收粮,则找新的粮户。在村民看来,成为粮户是一件光荣的事情。据村民王伯讲述,过去与人争执,常有一句顺口话:“你争个啥子,你连粮户都不是。”
(二)土地租佃
这部分内容在摸底访谈中已有汇报,这次主要汇报补充调查的内容。整理的时候发现调查还可以再细化。
1.租给谁:三看
一看劳力
家中是否有大劳力,是老板出租土地最为看重的。蒋伯介绍,他家的佃客,家中至少有一个30-40岁的大劳力。在农忙请零工的情况下,一个大劳力,可以耕种60挑田地。
二看农具
犁耙锄头等一般农具,佃客都有能力置办。除此以外,农具中最看重耕牛。朱伯介绍,如果租60挑地,必须要有一头耕牛。地要种好,需要四犁四耙。秋收后,给稻田“绞边”,开始屯水,犁第一遍。年底,犁第二遍,将屯水稻田里杂草犁掉;第二年惊蛰后,天气转暖,“抄”第三遍;栽秧之前,犁第四遍,且每遍都要反复多犁几次,让泥融水浑,准备栽秧。在这个过程中,各家都要反复使用耕牛,如果没有耕牛,等待别家犁田以后借用或者换工,势必影响节气和农事安排。老板认为:“不像种田人。”(如果自耕农户田地较少,低于60挑田,可以与人伙养耕牛,田地更少的人家,可以人工换牛工。但并不多见。)
如果农具不全,老板会质疑佃客的耕种能力。蒋伯介绍,“农具都没得,地怎么种的好。地种的不好,印租的时候奔筋(扯皮),那哪个愿意?”
三看人品
外地佃客来本村租地,需要中人引荐介绍,中人既与佃客较好,又与地主有一定的来往交情。中人在引荐时,一般向地主介绍:“这人靠实。”
因此,劳力强、农具全,勤劳老实的佃客更受欢迎。
2.租多少:一年一讲,租无定期
租佃土地需要交押金,押金以现金交纳。朱文鼎老人家租50挑地,押60吊小钱。除了押金以外,再交租谷。
通常大春交租,小春归己。大春即水稻,小春即胡豆、麦子、玉米等。蒋伯介绍,小春作物产量极低,且“不能当顿”(即正餐食物),因此种的不多,所以不收租谷。刘伯介绍,胡豆可以拌在饭里吃,做菜饭。麦子很少吃,因为气候水土原因,本地“麦子不好吃,烧心”。
讲租又分熟客和生客。
①熟客讲租:定时定租
每年腊月十六为熟客讲租的日子,这一天佃客们会“打个膀”(猪大腿肉,五六斤)到老板家,交给老板的“管事丘儿”(大管家,长工)。讲租的佃客会在地主家吃饭,因为“佃客也是客”。耕种较好,老板比较满意的熟客,一般地租和上年相当,不会有太大变动。
②生客讲租:“吃角食”
经中人介绍,佃客与老板达成了租佃意愿,生客请中人和老板吃饭,即讲租,名为”吃角食”(音,讨价还价的意思)。此处待补充细节。
3.如何交:客存主印
每年稻谷秋收晒干风净以后,开始交租,即印租。交租并不需要将租谷担到老板家里。蒋伯介绍,一是担到老板家里,需要谷仓存放;二是各家佃客所产稻谷风净程度不同,不愿混装。租谷直接存放在佃客的谷仓,老板需要谷子,再在佃客家里印。
老板家里办事或者其他需要用钱,则写一个“条子”,注明卖粮数目,几担几斗,最后盖上老板的印章为证。老板将“条子”交给收粮食的粮贩,粮贩到佃客家里买粮。如果谷子风的干净,颗颗饱满,粮贩出价稍高一些。反之,出价较低。粮贩收了粮食,和老板结账。蒋伯介绍,如果价格差异不大,老板就算了。如果某家佃客谷子风的不干净,和别的佃客家价格差异较大,老板会有意见,佃客则让粮贩多称一点,即“在称上松一些”。
粮贩收了佃客的粮食,将老板写的条子交给佃客,佃客据此作为交租的证据。如果应该交纳的租谷一次没有卖完,下次根据老板的“条子”,继续卖粮。佃客卖完,将手中的“条子”收集好,与老板“清租”,即今年交完租了。
4.减多少:理在情先
每年秋收以前,佃客希望减租,会请老板家中吃饭,或者佃客拎着红糖糕点,到老板家中,请求老板减租。
①为何减:有理
一是天年丰歉,主要包括两种情况:天干或者洪灾影响田地收成;风灾或虫灾。
二是耕牛死亡,影响稻田耕种和收成;
三是家人重大疾病急需用钱,虽然正常收成,担佃客希望少交租谷,渡过困难。
②怎么减:酌情
天年丰歉:老板查看田地收成,每家佃客酌情减租。减租数额取决于老板和佃客之间的关系,如果佃客家劳力较多,往年耕种较好,按时交租,则适当多减,不影响佃客家中劳力吃饭,否则也影响第二年的劳力耕种。如果灾情较重,如民国26年,本地“大天干”,稻谷颗粒无收。朱伯介绍,那一年老板免租。
耕牛死亡:耕牛死亡,佃客需要资金再买耕牛,否则影响第二年的耕种,老板会适当减租。减租的数额大体相当于补助买牛的钱。如果平日和老板关系处理较好,按时交租,老板可以多减,否则,也可以少减。不管减多少,佃客必须买牛,第二年继续耕种。如果老板减了租,但佃客没有买牛,第二年无牛使用,老板不满,可以中断租约。
重大疾病:重大疾病分为两种情况,其一,家中主要劳动力得了重大疾病,老板心肠好,可以适当减租,治病以后可以继续耕种。如果久未治愈,或者难治之症,老板会说:“明年你们家还是治病嘛,田就不要种了。”即中断租约。其二,家中非主要劳力重病,老板一般不会减租,而是借谷子给佃客,佃客第二年收成以后,增加一定利息还给老板。
5.租佃关系
①“打个膀”
打膀有讲究。如果和老板交情好,上年老板帮了佃客的忙,如欠了老板的租谷,或者老板给佃客减少了部分租谷,膀要打的格外大一些。如果正常讲租,且已经是多年的佃客,膀是正常打法。有的佃客打算换老板,但是还未换,明年租了不打算后年继续再租,膀还会打的小一些。
膀的大小以手指张开为准。伸开五指,压实紧贴在猪大腿上,绕着手指划一圈,这是最大的膀;将手指稍稍拱起,随意放在猪腿上,掌心和猪腿肉之间略有空隙,五个指头形成的圆圈面积缩小一些,这是正常膀;将手指刻意拱起,此时膀最小。因此,虽然都是“打个膀”,大小不同。
②请保长
新的佃客第一次到本村佃地,搬到本村居住,要在本保上户。上户之前,先在原来居住的保长那里下户,即写一个“条条”。搬到租佃田地的新地方以后,正式耕种以前,要准备礼物,到本地保长家,一是将“条条”交给新的保长上户。此外,今后在此居住,也要请保长照顾。朱伯家第一次搬到罗家坝租地,给保长拎了两斤糖,并请保长到家里吃饭。(“上户”部分的内容,与朱伯访谈所得,未与其他调查印证。)
③“裹四邻”
新的佃客第一次到本村租田,还要请四邻同眷吃饭,名为“裹四邻”。朱伯家搬到罗家坝租田,请了保长没有请四邻。耕种田地以后,某一天乡邻突然不让他从田坎过路到自家田里。对他说:“这是我家的田坎,你从那边走嘛。”从另外一边不仅绕道较远,对方也有所阻拦。朱伯的父亲告知保长,保长让其请四邻吃饭。吃过饭后,过路相安无事。
④树木和租佃关系
佃客租种地主的田地,田地周边的树木都属于地主所有,租佃契约上要写明,树木几棵,多粗多高。树上的细小枝丫可以砍烧,但是超过拳头粗的树木不得私自砍伐。
老板所拥有的丘陵山地,林中树木也不得砍伐。老板自己家的佃客,可以修枝作为柴火。林中树木有如下相关约定:
树木倒地或死亡:倒地或死亡的树木,佃客不得砍伐。如果老板没有发现,佃客可以告诉老板。如果树木较大,老板请人砍伐卖掉。如果树木不大,老板让佃客帮助砍伐,并抬回家中作为柴火。
过度修枝:如果山林中有较贵重的树种,如柏木,老板有时候会到山林查看。发现佃客修枝过高,老板会说:“你把树子都修成燕儿毛了!”即责怪佃客过度修枝。
树木被偷:如果佃客发现老板山林中的树木被人偷伐,佃客会主动告诉老板。
⑤房屋和租佃关系
佃客租种老板的田地,老板为佃客提供居住房屋。房屋面积大小与田地规模相称。如果田地面积大,则房屋建的相对多一些。老板建房时会考虑田地面积。地主只提供房屋,有的地主也提供床。其他的家具,如谷仓、桌椅等都自己准备。
维护:这类房屋的所有权归地主,但是房屋的日常维护分为两种情况:如果草屋漏水,则自己维护。如果墙壁立柱毁坏,要告知地主修护;墙壁窗户毁坏,由佃客自己修补。
加建:如果佃客租佃时间长,人口繁衍导致原来的房屋不够住。佃客可与老板协商,老板提供木料,佃客自己加建。一般在正屋两边或者后边加“偏厦子”。加建房屋的所有权归老板,使用权归佃客。如果佃客不继续租佃老板田地,房屋不得拆走。
三、经营关系:长工和伙工
请工合作上次摸底访谈已有汇报,这次主要对长工和伙工两类对象进行细节访谈。
(一)长工
地主的田地,除了出租以外,也有部分自己耕种。蒋伯(解放前的地主)介绍,自己家里留下部分耕种田地,一是遇到“天年丰欠”或佃客欠租,家里的饭食有保障;二是自己留下耕种的田地是好田(黑油沙),也有能力下肥(除了常规的火肥和沤肥,蒋伯家里开酒坊,谷糟可以喂猪。家里养了8头猪,2头牛,猪粪和牛粪可做肥)。因此,田地不仅产量高更出谷,米饭也比其他田地所产更好吃一些。田地耕种主要请长工完成。
1.请工对象:身强力壮
30-40岁之间的青壮年最受欢迎,称为“大劳力”,即大丘儿。50岁以后,少有人请工,60岁以后,不会有人请工。因为年纪大了,劳力不足。
11、2岁的小孩子,如果家中无所依靠,地主愿意请去割草看牛喂牛。
2.请工报酬:差别对待
①谷酬:大小有别
大丘儿:活路重一些的人家(如蒋伯家,人口多,田地多,富裕),报酬给的高一些,大丘儿一年可得6担谷子。活路轻一些的人家,(如朱伯家,人口少,经济也差些),一年4担谷子。
每年打了谷子,即得到报酬。丘儿可以将谷子一次性挑回家,也可以将谷子存放在老板家。存放在老板家一般基于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家中没有粮仓;二是家中没有耒子(音)和碾子,不能磨米。分若干次将米磨好以后拿回家。每次磨几斗回家需要向老板交代一声。
小丘儿:养牛的小丘儿,没有报酬,每年可做1-2身衣裳。
②吃住:依规懂矩
住:丘儿住在老板家,老板住正房,丘儿住在朝门(大门)两边的厢房。
吃:两干一稀。两碗干饭,一碗稀饭。吃菜自己有分寸。“该吃的吃,不该吃的不会吃”。
比如:过年过节的时候吃肉,丘儿自觉不会超过三片。吃面,一般挑几根,小勺子喝一勺子汤,因为面条很难吃到。蒋伯介绍,一年最多吃一次,家中10多口人,50斤麦子到磨坊做面,要吃一个对年。皮蛋平时吃的不多,老板吃,丘儿不吃,丘儿会说:“吃不惯”。
小丘儿刚到老板家,不懂规矩,由大丘儿教会了上桌。
3.雇主关系:各有分寸
①拜年:每年腊月二十九,丘儿即算做满当年。二十九老板安排和长工吃饭,即吃年饭
(腊月三十,老板自己家人吃正式的年饭)。吃过年饭,老板给长工一点“挂挂钱”,或者一挂肉,算作给长工拜年的意思。第二年的正月初六,长工一大早就来到老板家上工,同时拎一点红糖,即给老板拜年。
②红白喜事:老板家有红白喜事,丘儿不需要给老板送礼,只需要做活帮忙即可。老板的兄弟姐妹亲戚家有红白喜事,如果老板想让丘儿去帮忙,也不需要送礼。
③请假:丘儿家中有事需要回家,要向老板请假。如果不是家人重病实在没有办法,一般不会请假,即使请假,通常只有一两天。丘儿提前一天请假,老板一般间接提醒:“你明天早点走,后天早点回来吃早饭。”
④生病:丘儿生病,老板会为其抓药治病,并让其休息几天。如果病重不愈,则将其送回家“休息”。明为“休息”,实则“观望”:如果病久不愈,则辞退另外请人。朱伯家的丘儿,因生病在家休息4、5天仍然未愈,将其送回家。在家休养7、8天以后,丘儿回来继续上工。朱伯的母亲间接询问:“你做不做得,做不得就在这里耍几天了回去嘛。”长工表示做得,则继续留工。朱伯家没有因为其生病减少报酬,仍然给其4挑谷子。
⑤死亡:丘儿在家做活时死亡的情况并不常见。主要基于如下原因:一是请工时一般都选择身强力壮的青壮年,本身体质较好。如果在家做工时间较长,最多到了60岁,就不再请他;二是在长工生病久治不愈的时候,一般将其送回家,不至于在老板家死亡;三是只要不是在老板家死亡,老板不负责任。朱伯老伴介绍,赵家请张家某人挖芋子,白天没事,晚上张家某人回家死亡,赵家没有责任。
⑥辞退:如果丘儿在老板家做的时间较长,双方之间有了一定的感情。有感情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称呼上,老板会让家中的子女以“满满”相称(即叔叔);二是辞退时会适当多给一点报酬,以示感谢。朱伯家的丘儿在家中做了5年,辞退的时候多给了一担谷子。
(二)伙工
伙工即搭伙做工。其中一人为头,有固定的做工组合。
1.何时请:工序较多,且需要相互配合的活路,如打谷子。打谷子一般挑选阳光充足的
大晴天,用,在田地进行,打好以后,及时担回家在院坝上晾晒,晒好以后收回谷仓。为了节省时间和成本,割、打、担、晒一般同时进行。此时一般请伙工。
打谷的伙工一般由5人组成,两人打谷,三人割谷。打够一担,割谷中的一人轮流担谷回家。
2.谁来请:一般的种田户自己请。老板家一般是管事丘儿请,因为管事丘儿经常做活,和做活路的人打交道较多,熟悉做工的人的劳动能力,知道村里谁的伙工劳力强。
3.怎么请:请伙工只需要找工头,工头拥有自己固定的搭配组合,且都是劳动能力强的固定搭配。(原因在请工报酬中讲述)家中田地数量多,经常请工的家庭,到了打谷的时期,家中经常有人找上门来等着做活。劳动能力强的伙工,更受欢迎,不需要在家门口等候,到了打谷的时候,提前与老板家或者种田大户打招呼即可。
4.付报酬:五个人打够十担谷子,每人可得一升谷,或者相当一升谷的工钱。伙工一般清早就来到老板家干活,在老板家吃四餐饭,每餐饭有固定的时间。
打两担谷子以后吃早饭,早饭吃干饭;再打两担谷子,过午,回家吃麦粑;继续打三担谷子吃午饭;下午打三担谷子,收工,吃完夜饭回家。夜饭最丰盛,可以喝酒,也有肉食。也有老板将三片四指宽的肉蒸熟以后,用竹片穿起来,给做工的人带回家吃。饭桌上的肉,一般也只保证每人三片,两指宽。
如果伙工效率高,下午较早时间就打完10担谷子,可以和老板商量,能否多打一点。
老板许可以后,可以继续打。经过老板认可,老板才会对多打的谷子额外付报酬。
因为多打多得,伙工一般是强强联合。身体差些、活路做的差些的人,伙工的工头不会和他组合。
5.雇主关系:暗中角力
①“吃粑粑”:家中打糯谷的时候,干活得力,经常做工的丘儿会和老板开玩笑:“老板,打了糯谷,明天做点粑粑吃嘛。”老板回复:“要得,要吃粑粑,今天就打快点,多打一箩谷子,磨好了晚上好泡嘛。”做工的丘儿一般会多打半担谷,在老板家吃了夜饭以后,帮助磨好了米再走。老板娘则连夜泡米做粑粑,第二天做工的人即可以吃粑粑。
②“捡谷草”:有的伙工想偷懒,将谷草挽成一个小把,垫在筐底,上面用打好的谷子覆盖,看起来是一担。这样做,一是可以少打一些;二是挑回来的时候可以轻一些。挑回来倒在院坝上晾晒,如果老板没有发现则算过关。如果老板发现了,有的老板会直接表示不满:“你们怎么担了一担谷草回来了呀?(本为一把,说成一担,以示不满)”做工的人回答:“怎么有一把谷草呀?等下多打一点嘛。”10担谷子打完以后,伙工会自觉多打半担谷子认错。有的老板当面不说,吃了夜饭付工钱的时候,故意少付,伙工询问,老板则回答:“你们担了那么多谷草回来了,我又不要,你们把谷草捡回家去嘛。”伙工自觉理亏,不再争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