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与体验：皖东小农的再认识

作者：郝亚光  责任编辑：admin  信息来源：中国农村研究院  发布时间：2016-09-26  浏览次数： 881次

作者简介

郝亚光，中国农村研究院副教授，驻点安徽省来安县储茂村开展“长江小农”村庄调查。6月8日，前往中国农村研究院2014级博士生黄雪莉驻点村庄安徽省马鞍山市含山县张保自然村串访指导。

串门·收获

早上七点二十分，来到黄雪丽所在的张保自然村（隶属于马鞍山市含山县林头镇福山村）。在她的带领下，胡老师我们三人走遍了张保村、拜访三位老人，并考察了村头的小庙（土地庙）和多村共有的回龙禅寺。感触颇深，收获良多。

一、放心：学生能力超强

1、交往能力强

我们注意到，虽然黄雪丽同学来张保村只有5天，但已经大致掌握村庄的整体面貌和历史，还和村里的老人及邻居打成一片。更厉害的是，她竟然能准确喊出村内所有八十岁以上老人的姓氏（本村有19个姓氏）。中午，我们在黄同学所居住的农户家用餐。女户主为我们准备了六个菜一汤，相当丰盛。在准备午饭期间，黄同学不但不失时机地帮女户主做饭，而且还做了一道“虎皮青椒”，赢得了大家的一致赞赏。在和村委干部交往的过程中，黄同学显得游刃有余。昨天村支书和妇女主任专程到家里看望他。

2、适应能力强

根据村内最大的班姓在此已有12代可判断，张保村有近两百年的历史。当下的张保村，约有160口人，40余户，村内经济以农业为主，中青年人在外务工，留守的绝大部分为五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村庄除了通往外部的道路是硬化路面外（应该是国家的村村通工程），其他道路均为泥巴路。今天的阵雨，让好不容易干的路面又陷入泥泞。村里虽有很多小洋楼，但大门的锁已生锈，主人均在外务工或已移居城里。黄同学不得不住在由篱笆墙围起的旧房子里，条件虽然艰苦点，但我们的同学迅速适应新环境，并顺利开展工作。

3、调查能力强

为了找到更接近理想类型的调研点，黄同学只身一人走访了四个乡镇六个村庄，最后锁定林头镇的福山村。该行政村除了满足“长江小农”村庄所需的条件外，竟然有120多位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对于当下的小农底色调研，村庄或宗族的文字档案资料指望不上，只能依靠访谈。而访谈的成功与否，取决于被访谈对象的经历、表达能力和身体状况。如果有找到这么丰富的资源，可谓是运气超好。当我问及她如何在这么一个村子找到这么好的落脚点时，她说当时给村支书提出家庭的条件：1、完整、和睦；2、干净、卫生；3、经济条件较好。这样她便能在一个相对温馨、和谐、舒适的小环境中工作，也提高了工作效率。她的一席话，让胡老师我们两个感同身受，给我们提供了非常好的建议。

二、欣喜：村庄底色与个性

虽然在张保村的时间仅有一天，但获得了很多信息，和我所在的来安县储茂村有很多相似之处，但也有很多个性的地方。

1、小而不“小”。从组织规模看，“长江小农”不像宗族小农的组织规模那么大，也不是以家族为基础单位，更不是血缘与地缘的重叠，而是以家户为基础的单位，但家庭的成员并非少的可怜。今天下午听宫爷爷说，他的爷爷兄弟7人，分家时家庭共有48口人。二爷和三爷来张保租地定居后，不断繁衍生息，家庭规模由小变大。但大到一定程度（家庭矛盾难以调和时），不得不分家。分家并非宗族社会的同时分，而可能成婚后的先分。尽可能保持家庭的组织规模，以保证有足够的劳动力。

2、散而不“散”。相对于宗族村庄而言，“长江小农”没有集中居中，形成“形散”；没有共同的祖先，形成“神散”；没有共同的“族规”，缺乏共同的“秩序”，社会成员间往往缺乏紧密的横向联系，难以形成联合和自我组织。而在班姓长房家，看到客厅供奉的“版氏族谱”，每年六月初六晒谱；同时经过访谈得知，在杂姓的张保村，不但有部分男性组成的“土地会”（利用荒地租金收入，吃“大锅饭”），而且有不少女性组成“观音会”（打麻将、赌博），甚至还有村庄间的三保会共建“回龙寺”（形成超越村庄的信仰圈）。

3、私而不“私”。相对于宗族小农而言，“长江小农”更多关注家户自我利益本位，缺乏共同性。如宗族村庄为了维护族内秩序，沉塘事件时有发生，而张保村在处理同样的事件时，更多考虑的是家庭的利益。在传统社会的安徽来安县储茂村，农忙时节家家户户会为了抢种抢收拼了命，不可能出现帮工、换工，更多是通过购买“帮忙工”。而在张保村，建国前合得来的村民经常组成抢收抢种小分队，共同插秧、收割，户主只需提供早午晚三餐，不需要另外支付费用。参与的农户，轮流进行。

4、活而不“活”。相对于宗族性村庄而言，“长江小农”常常因为生计而不断寻求生存之道，变动性较强。如张保村的佃农儿子分家，田地不够种时，不得不到其他地方寻求新的“老板”。而在安徽省来安县储茂村，不少佃户安排孩子去当学徒、学手艺，以解决田地不够种的问题。纵然在储茂村主佃是五五分成，佃户也不会轻易离开，因为“老板”不但为其提供草房、农具，而且其他地方无法提供“安全伞”。

三、提升：调查技巧和信心

在访谈的过程中，我下意识地将张保村与储茂村、上岳村（广东清远宗族村）进行对比，和老人们交流的时候，不断激发他们的兴趣和激情。解决了一直让黄同学感到迷茫的问题（没有集市、没有社会组织等）。离开前，当我问及黄同学访谈时的困惑时，她说好像是专题调研提纲束缚了自己，也可能部分内容不适合当地的情况，而当她问及相关问题时，第一个问题的否定，直接导致后续的问题无法进行。黄同学前两天因为没有问到社会组织和集市而计划放弃，今天却因为找到相关的答案而坚定继续调研的信心。

通过今天在张保村的调研，我发现自己对“长江小农”的认识非常狭隘。虽然我们两个村庄仅距150公里，不少习俗有相似之处，但有更多的细节存在差异。虽同是“长江村庄”，但每个村庄都有自己独有的历史和特色。这些历史和特色，需要我们用调查技巧和充足的时间去获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