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冯秀成 责任编辑:admin 信息来源:中国农村研究院 发布时间:2016-09-26 浏览次数: 1998次
作者简介
冯秀成,中国农村研究院2015级博士研究生,2016年5月下旬前往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安仁镇(大地主刘文彩家乡)新石村开展“长江小农村庄”深度调研。
5月19日
千里奔驰走向田野
四川是一个“天府之国”、“四塞之国”,是一个“封闭的世界”,历来有“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后治”的说法,武侯“治乱世用重典”,“先有四川保路运动,后有武昌起义成功”,“要吃粮,找紫阳”,还有“龙门阵”、“茶馆”、“袍哥”和“古镇”等。我怀着极大的学术好奇和对美味川菜的兴趣,千里奔驰,在农忙的季节,愉快地走向长江中上游的田野。
从学校出发,1177㎞,历时15小时,崇山峻岭,关隘重重,有惊无险,美景如画,深夜抵达成都,开启两月新的长江小农田野调查。在田野追访里唤醒乡土记忆,再现历史形态;在农户生活中体验关系行为,探究长江底色。
谢谢军亚老师辛苦劳顿,带领我们快乐入川。感谢四川省老龄办调研处吴处,对我们的调研提供了有力的支持。
5月23日
顺利结缘 杨大板桥
昨日来到大邑县城,距离成都市90分钟车程,大邑县城西边是山区,有著名的西岭雪山。东面是标准的成都平原,一马平川,沃野良田,安仁镇就在县城以东15公里的平原上。
周末已经与大邑县民政局张主任沟通好,今天九点准时与张主任在县民政局见面,讲明来意和选村要求后,张主任带我在民政局咨询了几位同事,均认为自然村落还得去镇里看,镇里更了解情况。因为早就想选择刘文彩庄园所在的安仁镇,张主任遂准备带我去安仁镇具体选村,去安仁镇之前还去县志办拜访了,因为我提前托省史志办的朱博士帮我联系了大邑县志办的同仁,该县档案馆和县志办在一起办公,简单翻阅档案资料目录后留下联系方式告辞,由于档案馆有土改资料目录,打算改日来细查。
告辞县志办后民政局严主任自驾车带张主任和我到安仁镇政府,路上全是平原,水稻良田,安仁镇严副镇长接待我们并与我们商谈选村事宜。由于成都市政府近几年搞土地整备,农户集中居住了。安仁镇附近很多交通便利的村庄的村民都搬进了整齐划一的新房,原村落拆除或者正在拆除,自然村落日渐荒芜,原生态的村落都是相对偏僻的。
经严镇长的全面介绍和我们与严副镇长多方沟通商议后,我们决定开车去看看,很多村庄都因为土地整备给补偿款村民纷纷外迁镇里,最后我们选定了严镇长推荐的纯农业村,新石(桥)村,该村距离镇里5、6公里,与村书记和几位老人咨询了解情况后选择了杨大板桥(第二组)居民小组,并选择组长家住下。组长家院子里开了个茶室供村民休闲纳凉,想必很多中老年人会来摆龙门阵,能多与老人访谈了。
该地人说这里是典型的成都平原川西坝子,以下是该点几个特点:
多姓:杨大板桥的居民杨姓人最多,其他还有周、胡、宋等姓,户籍在村共有七八十户,200多人,常住在村30户左右,居住相对集中。据闻杨姓是湖广填四川时湖北麻城县孝感乡迁去的,现在杨姓还办”清明会”,据说有族谱,得下一步寻找。新石村其他小组名为:杨公馆、刘拱桥、党庙子、汪庵子、简墩子、新石桥。
平原与稻作农业:该村地形非常平坦,土壤肥沃。传统时期,该村全部是稻作生产,据闻,传统时期有杨姓大地主,多数人种地主的地为生,是佃户。现在该村也有大部分田地种植水稻,还种有主要经济作物洋葱,在村村民都务农,有三四成人口在外”跑弹簧”(打工),主要是西藏江浙。
河流与水网社会:该村临斜江河(源自西岭雪山,汇入岷江),传统时期杨姓人家在此地,修有大木板桥供路人过河。斜江河在该村附近修有拦堰,引水进入平原稻田灌溉,大块稻田周围都是笔直的渠道,渠道构成网状,自成灌溉体系。
老人较多:新石村行政村80岁以上老人38人,据说杨大板桥有几个明白的老人。
感谢安仁镇严镇、徐镇的帮助支持!感谢新石村80后彭书记和杨村长对我的欢迎和接纳!
5月24日
川西林盘 随田散居
从大邑县城往东南方向走,道路两边都是平原,平原上有星罗棋布的林盘(散居村落),村落周围就是沃野良田。杨大板桥就是一个林盘。林盘是成都平原上村民聚落的地方称谓,是集生产、生活为一体的复合型农村聚落形态,历史久远,它既是一种生产方式,也是一种生活方式,是川西平原自然地理环境与水利农耕文明协调产生的结果,林盘里面就是院坝,一家一户,筑起几间房屋和一两人高的院墙,各家户相当独立。
成都平原的平坝地主得天独厚,得益于都江堰、灌溉非常便利,得益于历史悠久的农耕稻作传统。杨大板桥所在的地区灌溉便利、河流密布、自成水网。且水旱灾害极其罕见,流经大邑县的斜江河水量充足,在斜江河上修有水堰永济堰,拦水灌溉斜江河两边的平坝农田。该村落在分配水利资源时有两名“沟长”负责,沟长一般由大家推选比较有号召力的人担任。
5月25日
佃农经济 男耕女织
杨大板桥在1949年前属于大邑县元兴乡(元兴乡现属于安仁镇)第六保南三甲,当时村里有30余户人,大部分家户平均4、5口人。土地改革的时候,该村有三户地主、两户富农、一户中农、近30户佃农,一户雇农。
地主情况:最大地主杨※※有50余亩田,雇佣管事一名,长工两名,三人中有本村人也有外村人。其他两户地主共有近50亩田,基本是自己耕种,农忙时雇佣短工,一般短工也是相对固定,都是比较“和气”,关系比较好的方邻,朋友。其中有一户地主曾经在民国24军军长、四川省主席刘文辉部下担任过团长。本村三位地主田不出租。
佃农情况:据闻,土改前杨大板桥八成是佃户,都租种外村地主,安仁镇刘氏家族地主的田。平均每户佃户租种3—5亩田,根据家庭人口而定。最少有租1亩的,人多的家户有租5、6亩的。佃户耕种农田全部为水田,该地区位于成都平原平坝地区,没有旱地。耕种分小春和大春,小春种植小麦、大玉米、胡豆等作物,大春种植水稻。农闲时,村民男女老少从事编织草鞋、挑夫(多往来雅安地区)、纺棉、织布、木匠、养鸭等工作,补贴家用。传统社会”男耕女织”的图景在该村体现很明显。
5月26日
上山租牛:市场提供的劳动工具
租牛概况:1949年前,杨大板桥只有20%的农户家养有耕牛(地主和富农家),占人口80%的佃户都是租牛从事农业生产,佃户一般在春分时节,3月份就要开始上山租牛,大邑县西部山区有很多山区农民,从事喂养和出租耕牛,吃“牛租米”为生。开春后,村民就根据亲戚介绍或者熟人关系去灌口、出江、新场等山区,赶场的时候租牛,等农忙秧栽完后,一般让牛休息两天把牛还到山里。
租金一般是双方协商,一般大牛要10斗米,可以耕田20、30亩,小牛一般要5斗米,可以耕田10来亩,具体根据牛的大小来定,一般是夏末秋初收获谷子之后,忙小春之前去租牛时,把租金谷子拿给山区出租牛的人,一年交一次租子,由于互相需要,两方关系比较融洽。
也有搭伙租牛的现象,因为一般的人家只有3、5亩田,一般都是搭伙租一头牛,还牛的时候再结算,因为是互相帮忙互相需要,大家都很和气,很少有租牛的纠纷。还有的“老娘子”(老婆婆)只有一亩田甚至几分田,租牛的人都会帮忙给耕一下,一般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在传统社会的小农村庄,是个熟人社会、人情社会,特别是长江小农注重地缘关系,在访谈中发现,“方邻”之间互相帮忙合作的情况比较多,值得追问挖掘。
5月27日
清明会:长江小农的宗族记忆
今天访谈杨姓老人,据老人说,这几年,该村又开始流行办“清明会”了,今年的规模已经超过80人,大多是中老年人参加,也有少数年轻人参加,每家出资30、50元,凭自己的心愿,杨姓人在清明那天一起在村中吃顿午饭,住在县城的也回来一些人,老人们想让年轻的后人互相认识一下。
遂追问老人在1949年前“清明会”的情况。老人告诉我,“以前的“清明会”在杨白鹤林办,那里有杨氏的祖坟和祠堂,大族长就在那里主持清明会。我们杨氏的后人都可以去参加,当时我父亲带我去的时候我年龄不大,但我还记得,大概有20—30张桌子“吃九碗”,大家都可以去“吃九碗”,在“吃九碗”之前,大族长会讲话,我们杨大板桥的族长也参加,他坐在大族长那边一起。我们去“吃九碗”的人不用祭拜祖先,已经有代表在吃九碗之前已经完成了祭拜活动。我们穷人也不需要出钱,当时我们祠堂给教书先生办私学,学生一般二三十人,我们村就只有祠堂是公产,没有祠堂田。宗族需要出资的时候一般是地主和有钱人捐献一点,我们穷人没有力量,也很少拜神祭祖,没有能力,越是有钱的人越重视拜神烧香祭祖。”
在该村农户的祖堂上一般写着“※氏堂上历代先祖之位”,从宗族社会到长江流域,不断的迁徙,长江中上游小农对宗族的信仰和记忆已经淡化,“不争谁,不欠谁”的长江小农越来越趋向个体化。
5月28日
访谈映像:记忆好的老人是宝贝
访谈整下午四个多小时,老人精神很好,多次劝他休息,他说,“不累不累,来来来,接倒摆,在我这里吃晚饭。”爱上这个老人了,给老人拍一组写真,老人夫妇看后乐不可支。
分享地方俗语:
“讲理茶”“公道茶”
“种田要交粮,做活要帮行”
“男人去做婆娘工,干事肯定不猛凶”
“争秧如争宝,剩秧如剩草”
“衙门朝南开,没钱莫进来”
“沟有沟长,堰有堰长”
“天干饿不死手艺人”
“三年学得手艺人,十年学不得生意人”
“请人吃茶饭,才有人担担”
“放霸王水”
“载秧子酒,打谷子饭, 秏秧子就吃求蛋”
“成都娃儿嘴巴狡,重庆崽儿坨子硬”
“先有眼睛,后有买卖”
“一家办九碗,九里不烧锅”
“调田不如换种”
“兄弟望兄弟穷,亲戚望亲戚富”
“井水不打不满,过水田不瘦,待客人不穷”
“有女不嫁干基河,头发整成抱鸡婆”
“有女不嫁干江坝,车水车成大匝胯”
“老爷引瓜孙,等于背堆金”
“家婆背外孙,等于背草墩”
“挂面十二八,腊肉一长撘,吃完还不回家”
5月29日
放霸王水:水利争夺中的小农私性
在访谈中,听到“放霸王水”的说话,遂追问之。
谁放?一般是家中有水田的家户,地主或者富农家。佃户一般不敢,也有极个别”恶痞子”佃户敢放。一般都是亲友“说得起话”的“不讲理的人”和“胆子大的狠人”,村落一般只有一两户人敢放。甚至也有人认为是厉害的人,有本事的人。
为何放? 有的年份天干缺水; 需要灌溉的水田在沟渠下游,恐自家田无水灌溉影响收成。
结果?一般佃农敢怒不敢言,不会上报甲长,官府,也争不赢惹不起,何况水放了也收不回。一般结果就是导致沟渠上游没灌水的农田延迟灌水,缺水影响收成。最严重结果就是导致沟渠上游迟至端午前后才灌水,水稻减产甚至颗粒无收。
“放霸王水”“损人利己”,很极端地体现小农的私性。小农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侵害他人的利益。而一般敢“放霸王水”的人,村民也惹不起,怕发生更大的矛盾伤害自己的利益,就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了。
5月30日
赶场:小农家户对市场的依赖
当地村民有俗语:十天有三场,场场都要赶。
为什么赶场?为了生存,本村大部分人生产粮食不够吃,必须赶场卖点东西补贴肚皮。谁去赶场?男女都赶,老人也去,小孩子一般不去。
赶场内容?男人作为当家人赶场置办家庭生产生活用品,大到牛畜,小到盐巴。或者售卖家庭农副产品。女人赶场一般卖自家制造的土布,绣花,草鞋,买点针头麻线等原材料。本村赶场售卖物品的占赶场总人数80%。男人赶场还爱茶馆歇脚喝茶,打听近期附近新闻讯息,商品行情。有时候遇到会期,还可以看看川剧,遇到朋友还去小酒馆喝喝烧酒。
1949年前,在杨大板桥,赶场在民间盛行,附近的场主要有:新石场,场期2、6、9,距离<1km;元兴场,场期1、5、8,距离2km;苏场,场期3、4、7,距离3km;安仁,场期1、3、5、7、9,距离4km;三岔场,场期2、4、7、10,距离6km;上安场,场期1、3、6、9,距离6km;唐场,场期2、4、7、10,距离6km;高山场,场期1、3、6、9,距离7km。一般村民去得多的是元兴场和苏场。一般日常用品在元兴场买卖,一般女性的纺织产品在苏场交易。这些交易都是现金结算,在货币贬值厉害的时期有用谷子结算的,但是时间不长。
每年最大规模的赶场就是“春分会”,各大场在春分这天非常热闹,“舵把子”(一般是地方强势人物,乡长)都会在这天组织大型活动,比如演出川剧和在古音楼组织文艺活动。农户都在这天购置生产工具,犁头、耙耙、镰刀、锄头等。这些生产工具各家各户都有,一般不借,换工的时候都是方邻亲友带农具过来劳动。除赶场外,担货郎出入村落也很频繁,每天都有卖豆腐、豆花的经过村庄,经常有卖蔗糖、卖针头麻线的商贩经过村庄叫卖,一般都有特定的提醒叫具,都是现金结算,方便携带。
在杨大板桥,去市场上售卖的物品最多的是妇女手工做的草鞋、土布,一般很少有人卖粮食,除非家庭经济非常困难,一般会怕人知道,早早就赶场卖掉。该地村民赶场做买卖很自由,不需要告知保甲长。市场上的欺诈行为也很少,“先有眼睛,后有买卖”,讲究诚信,但是一定会会讨价还价。赊账的情况是存在的,但是一般是在熟人之间,买卖中一般不请中人,包括耕种这种大件的买卖也是有市场行情的,不请中人,买卖双方协商。市场上有专门的行户售卖量具,如果对商品的度量存在质疑可以去找行户,行户专门提供称量测量服务,但是要给一点很小的“代价”,要根据称量的东西定。
可见,此地传统的小农市场经济相当发达,为个体化的小农提供了完善的社会经济支持,因此对共同体的需求度下降,由于此地灌溉发达,小农对“水利共同体”的依赖也是有限的。这为小农的家户经营提供了必要的外部环境。
为了了解“赶场”,近几日,我特地去附近的元兴场仔细看了一圈,深深叹服四川作为一个地理上“封闭的世界”人们日程生活行为中传统的力量。在元兴场,看到很多老奶奶依旧保持背着背篓赶场的习惯,不少人年老体衰手持拐杖步履蹒跚。老爷爷弟兄伙去茶馆喝上一碗盖碗茶,摆一个上午龙门阵。
6月1日
方邻老辈子:一个特殊的依靠力量
作为土地买卖中的中人:在此地,农民的土地是可以自由买卖的,在买卖过程中都要请中人,一般请中人就是请3—5个方邻老辈子。并且不需要得到保甲长的同意的知情。一般有地的人出现经济困难会卖地,家中有积蓄的人会买地,有钱人比较热衷买地。甲等水田的话一般卖2、3担(当地计量单位,一担相当于400斤)谷子。村民普遍认可的方邻老辈子是重要的群体,充当中人,保证土地买卖的效力。一般是买田者在买田者家中,邀请3—5个方邻老辈子和卖方,如果与甲长关系好也可以请甲长到家。签订买卖协议后,双方摁手印,老辈子摁手印,方才生效。签协议后,买方请客在家吃一顿烧酒。老辈子作为中人不需要支付酬金,请客的费用全部由买方承担。
作为家户和家户间纠纷的调解人:1949年前,该村人家户内和家户间的纠纷多是由方邻老辈子出面解决。如果夫妻不和,闹得不可开交,周围方邻会请老辈子出面调解,如果儿子为赡养老人发生矛盾,也由方邻老辈子出面调解。矛盾的当事人也会非常敬重方邻老辈子。邻里间如果有冲突,也由方邻老辈子出面调解,据说十分有效。如果矛盾太大,方邻老辈子无法调解,则可以去乡里的“舵把子”(一般是乡长)那里吃“讲理茶”,老辈子也会参加,最后由“舵把子”拍板,一般输掉的人支付茶钱。
这是一个有趣的现象。方邻老辈子在传统社会基层治理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今天还听到两则故事:
一、家法的力量
据闻,大约上世纪初,附近一村落一户人家儿子是“五逆子”,当时当家人在家中拥有绝对权威,由于儿子做坏事太多,当家人直接告诉甲长后请几条大汉把儿子活埋,官府没有介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当时村民认可这样的做法,没有村民有意见,更不会告官。
二、乡绅的权威
据闻,大约上世纪30、40年代,该村杨姓壮年佃农男子看不惯另一杨姓地主家男子太霸道占有他人种的菜,佃农男子打抱不平,结果惹起地主家男子抱负,去安仁镇请了团防兵把佃户男子关押起来,结果佃户男子在关押期间身亡。人命关天,惹起官司,“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后来听说官司打了一两年没有了结,可能由于地主家行贿,地主家还赢了,佃户家输了,结果引起村民的极大抗议。后来有老辈子出面请本村在外面开医铺的,德高望重的乡绅杨※※回村处理。乡绅决定让地主家赔佃户家两三千银元,佃农家花了大量钱高调做丧事,在村里做了一两个月的道场,此事才得以平息。
6月3日
拜访吴宏远:地主庄园变迁见证者
为了调查地主经济、租佃关系的情况,特地去镇里努力联系。感谢安仁古镇文化管委会的吴志维先生,建川博物馆的魏建民先生,伦敦大学张力生博士。终于在建川博物馆拜访到了原大邑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刘氏地主庄园博物馆馆长,现建川博物馆副馆长吴宏远老师,吴老师的职业生涯投入大量精力在关注和研究安仁的历史,是当地文化名人。他也做过很多实证的采访调查,前几年还在凤凰卫视《凤凰大视野》做过专访,向观众客观地呈现了很多信息。与吴老师的一席访谈,收获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