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农院调研员元宵节观察 | 山西省繁峙县砂河镇元宵记述

作者：贺　倩  责任编辑：admin  信息来源：中国农村研究院  发布时间：2016-09-25  浏览次数： 22523次

编者按：三十余年来，中国农村研究院本着“顶天立地、理论务农”的宗旨，专注三农问题研究，以扎实的实证调查观察农村、记述农村、研究农村，收集了体量庞大、内容丰富的第一手资料、第一手数据和珍贵档案，致力于打造全球顶级农村调查机构。在业已常规化的寒假调查中，开展春节观察、节后观察和元宵观察，剖析村庄文化，透视村庄之变，从3月4日开始推出第三组：元宵观察。

本期推出的是中国农村研究院2015级硕士生贺倩在自己家乡山西省繁峙县砂河镇的元宵节观察日记。

人心翻轉兮瞬息，君心所善兮亘古；身长心短不见兮，悠悠，闭心自省，终不失过；黄土漫漫，春草萋萋兮炎凉，独合掌焚香兮，神采依依，心室菲菲；一朝光华兮浮沉，一夕清澄兮起落。时不可以淹！

——题记

有了寒假口述史的相伴，我对这片黄土地的感情似乎又加深了，或者是改头换面了一套印象，连贯着老人和年轻一代，勾连着寺庙传统气息和现代化味道，也夹杂着经济起起落落下的繁华和寂寞。

笔者对家乡自春节至元宵节的记载主要有以下方面：

一、地理位置：

砂河镇隶属于山西省忻州市，位于五台山北麓，恒山脚下。京原铁路、108国道横贯东西，砂应、砂台公路连接南北，南靠五台山风景名胜，北邻恒山悬空寺、应县木塔旅游胜地，东接平型关红色旅游线，是晋东北重要的交通枢纽和旅游中转地。“南台北恒佛圣地，东京西并滹沱源”是对砂河地理位置精炼的概括。

二、节日理念：

在砂河镇里，传统节日的乐趣重在家家户户所追求的理念，时代变迁下，理念的主导面也发生变化，介于砂河镇的地理因素（交通便利）和历史因素（常常出口到内蒙，镇里多四面八方的人士，重商，重手艺），因此其节日理念，第一就是传统遗传下来的节日规矩，第二便是和钱财挂钩。往往后者居重，节日里的活动，常常和财富挂钩。

三、寺庙：

依附于砂河镇的有三个主要村庄：东关村，南关村，西关村（可以称作城郊村）。这三个村庄里布满了寺庙。

北关村主要有：玉皇大帝庙宇（万能）或者北关庙，奶奶庙（求子），

文庙（求学）。

南关村主要有：龙王庙（求雨）

西关村和南关村交界处有：财神庙（求财）

在砂河镇里，还有一处重要寺庙，那便是：大寺（民间这样称呼），官方名字是：永泉寺。位于山西省忻州市砂河镇西北角。1979年、1985年两次被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永泉寺始建年代不详，元、明、清和民国均有较大的重修。现有民国年间所建的戏台1座，有殿堂、房屋24间，除正殿和戏台外均属清代遗物。传说是：西藏喇嘛如果要上五台山拜佛，那么从西边来了以后，现在永泉寺休息一晚上，第二日徒步爬到五台山。永泉寺本质上属于五台山的北大门。这些寺庙均在正月里发挥着作用。（后边有叙述）其中，北关庙、财神庙都有戏台。

图一：东关村的玉皇大帝庙宇

图二：文庙

图三：南关村的财神庙

四、节日流程：

除夕至正月十六，砂河镇人们基本处于休息状态，过节日的状态，是因为节日而休息去娱乐，并不是休息下来去过节日。所以，在砂河镇以及靠近镇的一些村子里，节日为人们服务了，可不是人们“服务”节日，意思就是：人们不重视节日内涵型意义，随着社会变迁，节日已经流于表面，很多节日性的规矩也逐渐淡化。

1、除夕：这是整个节日的开始，相对而言，这一天最重要，在这一天里，要准备年夜饭，要贴对联，挂灯笼，搭建旺火（一般是煤炭，现在出现了用柴搭建）。年夜饭必有饺子，象征团圆。（其实腊月二十三的小年，也就是节日的开端，这一晚是灶爷爷升天和玉皇大帝汇报一年民间的喜怒哀乐和大事小事，功过）

2、初一：除夕那晚十二点钟声响起来，各家各户开始响炮，迎接新年。

五点左右，又开始放炮上香，迎接自家的灶爷爷归家。因此早晨起床后，在迎接灶爷爷之前，洗脸不可以把水掉到地上，否则当灶爷爷回来的时候，会湿了脚，这是罪过。天亮后，亲戚家拜年，挣压岁钱。需要注意的是嫁出去的闺女不可以回家看望母亲或者给母亲拜年。

3、初二：五点的时候迎接财神，旺火是用柴做的，柴旺火---谐音：财。

这一天主要是嫁出去的闺女给母亲拜年，上午拜年的时候，需要注意的是娘家的旺火已经卸了，否则不可以拜年。

4、初五：迎接喜神，这一天上午主要就是在本地区（村子）走得越远越好，然后焚香放炮。这一天结束，做生意的人也就结束了休息时间，初六以后，开始工作。

有的村庄规定这一天不可以出门。

5、初八：这一天称为“八仙”，过这个节日的规矩是：从初六开始，在东关村的北关庙（庙里）的戏台上，唱戏（在此之前一些庙宇负责人挨家挨户向人们凑钱，然后雇佣戏班子唱戏）。总共唱五天。戏曲一般为晋剧、北路梆子。初八这一天，四面八方的人会来庙上烧香拜佛。目的是求得一年四季顺利。

另一方面，在砂河中学（坐落在东关村）的奶奶庙上，会临时搭建戏台，唱戏五天。来这里祈祷拜佛的主要目的是求子。当然，一般意义是求得男孩儿，以传宗接代。随着社会发展，逐步演化为：为孩子（不论男女）祈福求平安。

当然，不可忽略的永泉寺，正月里一直开门，人们回去烧香抱佛求愿，这里是神灵在人们看来，就是万能的，没有专业分工。

6、正月十三：这一天，扭秧歌的人就出来到砂河街上，称作扭秧歌的人迎喜神（随着社会发展，娱乐形式多样化，已经不局限于扭秧歌的人这一天迎喜神，拓展到了但凡是在正月十四和十五两天娱乐给人们看的人，都要出来迎喜神）。这一天，南关村的财神庙就开始布置现场。从正月十四到正月十八，财神庙上唱戏五天，人们一般选择在正月十四和十五来上香拜佛，祈求发财。

7、元宵节：在砂河镇里，元宵节一般是指的正月十四、十五、十六，三天。特殊的是正月十五当晚吃元宵节，象征团圆（事实上，这个节日在人们心里的地位明显没有八月十五高，这个节日更多的是娱乐目的）。

8.正月十六（游百病）：今天晚上，大部分人们都会出来在街上走走。十五不出来，十六也得出来了。意指：这一晚上出来，一年四季没有病灾，走的距离越长，病灾越少。所以这一晚，街上的人们特别多。传统规矩里，这三天不可以出远门，否则，意味着不祥。

五、元宵节形式：

砂河镇的元宵节的娱乐形式主要便是源于三个村庄：东关、西关、南关。砂河镇的元宵节娱乐节目也有来自于其他村庄的。

砂河镇的元宵节，主要是外在的，不在家。砂河镇有一条主街，各个村代表队伍会从头走到尾，隔一段距离，走100米左右，展开表演。走在街上的人立马聚集起来观看。

扭秧歌：这些村庄里的人们，或者自行组织起来（临时的），选出一个扭秧歌好的人作为领头者，开始练习扭秧歌；多为女性，一般三个村都有自己的秧歌队伍。

图四：扭秧歌

彩车：这是比较现代意义的元宵节娱乐形式，或者由工矿企业、学校自行组织娱乐形式，多为彩车；或者由大队出钱组织娱乐。2014年以前，大队或者镇政府出钱组织，多为“彩车”，彩车上的人多为花钱雇的人，进行唱、妞，是比较现代化的娱乐形式，尤其为青年和中年人追捧。（2014年以后，提倡勤俭节约，这一项间接被取消了，政府不会投资展开这项活动，而随着经济形势下滑，工矿企业也没了闲余的钱来投资彩车）。

图五：彩车

踩高跷：这一项主要是砂河镇下辖其他村庄组建的，然后正月十四和十五两天来到砂河镇表演，主要是在白天。一般为男人。

舞龙灯：东关村曾组建人们开展这项娱乐形式，但不常有。因为“折腾”不起来，玩的不够好，不够专业。

二鬼跌跤：这个一般是代堡村的形式，然后在砂河镇表演。一个人演出两个人互相跌跤的感觉。

烟火：这个是砂河镇留下来较为传统的一个娱乐形式。一般是由一根很长较粗的木杆（80米左右的长杆，一年四季斗得保护这根杆）。上面绑满了各种炮（鞭炮，大炮，烟花等）。于正月十五当晚点燃，周围的人观看。由于每年都有受伤的人，逐步取消了。但是砂河镇其他极少部分村庄还有这项习俗。其本身象征是：吓走牛鬼蛇神，保佑村庄一年四季安泰。

后来改为正月十四和十五的二十三点的时候，放烟花，有私人放，有政府投资，多为后。甚是美丽。后来2014年，本着勤俭节约，已被取消。当然私人还是可以放烟花的，私人放烟花，一般就是经商者，他们处出于宣传目的。

因此，整个正月的娱乐，主要以寺庙为轴心，以东关、南关、西关为主力，展开过节的氛围。随着社会发展，很多习俗都不见了，很多节日性的习俗消失了，人们开始追求现代化娱乐。然而，对于寺庙和佛（神仙）的虔诚，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是加深了。例如：砂河镇里有钱的人，会斥巨资来修建那些寺庙，祈求保佑。永泉寺和北关庙都被有钱人投资修整过。文庙算是遗珠，正逐步被规划修建中。龙王庙，主要是春天后，唱戏，祈求风调雨顺。

砂河镇的商业气息比较浓厚，不论古今。节日没有驾驭人们的内心和思维，而是人们超越了节日的层层束缚，更追求的是现实利益，例如：娱乐利益（精神利益），金钱利益（文化利益）。因此，传统节日习俗层层被淘汰和逐渐消失，然而人们对寺庙的执念，从未动摇过。正月的节日里，在寺庙中的各种礼节，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更加复杂和隆重。

比较可笑的是，经济下滑，人们手里没钱，穷人变的更穷，因此发生了一起偷盗事故：奶奶庙临时搭建的戏台，夜晚，衣服和道具被盗了。往年这种事情，并不可能发生，人们对神灵的畏怯大于对法律的畏怯，发生此事，也当真是：狗急跳墙。对神灵信仰和对神灵的畏怯，解决不了饥渴，偷盗顺理成章。对于衣食无忧的人们而言，神灵则是锦上添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会拿出家里的一部分财产用来祈福，也会将神灵的存在作为警醒线，从内而外规约着人们向恶；而对于基本生活没有保障的人而言，神灵的警醒作用也是荡然无存，即使他前一刻因为衣食无忧而相信神灵，后一刻也会因为衣食成问题时，放弃对神灵的敬畏和虔诚。砂河镇的人们不是佛教之人，但却家家户户摆供着佛堂来焚香拜佛祈福。经济衰败下，从人们脸庞上看不到希望，他们依旧觉得这些与自己无关：大形势不好，与我何干？等着政策来就好了。麻将这种娱乐方式不断兴起，熊培云曾讲到这从另一层面来减少社会波动，人们陶醉于麻将而忘记自己是失业者和无业游民。

节日的气息逐步淡化，神灵之处如火如荼，这依旧是人们所认为的“出路”——求财，求学，求安，求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