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农院调研员元宵节观察 | 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东场村元宵记述

作者：罗　丹  责任编辑：admin  信息来源：中国农村研究院  发布时间：2016-09-25  浏览次数： 2585次

编者按：三十余年来，中国农村研究院本着“顶天立地、理论务农”的宗旨，专注三农问题研究，以扎实的实证调查观察农村、记述农村、研究农村，收集了体量庞大、内容丰富的第一手资料、第一手数据和珍贵档案，致力于打造全球顶级农村调查机构。在业已常规化的寒假调查中，开展春节观察、节后观察和元宵观察，剖析村庄文化，透视村庄之变，从3月4日开始推出第三组：元宵观察。

本期推出的是中国农村研究院2015级博士生罗丹在自己家乡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东场村的元宵节观察日记。

正月十五闹元宵，烟台的元宵节象征春节的结束，春节期间的民俗活动至此正式告一段落。由于我家住在烟台市牟平区，城区中的元宵节基本还是看花灯、猜灯谜的套路。传统文化的根基在农村，为了了解烟台农民如何过元宵节，我决定回姥爷家过元宵节，以姥爷家所在的村庄牟平区姜格庄镇东场村作为观察对象。

一、牟平城区中热闹的民俗表演

正月十五早上吃过汤圆，听说牟平城区老剧场十字路口有各个乡镇进行民俗节目表演，因此在出发去姥爷家之前我们先去凑个热闹。上午8点钟，来自全区14个镇街的28个民俗表演队伍依次轮番上场，耍毛驴、锣鼓、广场舞、舞龙、舞狮等艺术形式接连不断，将整个表演现场变成了民俗大舞台。粗略欣赏了一下各乡镇的节目，我们驱车赶往姥爷家——烟台市牟平区姜格庄镇东场村。

图为各乡镇在牟平区街道上表演各种民俗节目

二、姜格庄镇东场村元宵节民俗活动

以前每年正月初三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地在姥爷家进行聚会，由于姥爷今年已经86岁高龄，各种家庭聚会都改在大姨家中举行。途径酒馆村，恰逢酒馆村集市，我们下车赶了一个小集，买些食材以备中午做饭使用。可能由于过年时大家都采购了足量的年货，亦或因天气寒冷，集市上人并不多。买好食材我们接着赶路，约莫七八分钟，我们到达东场村。村中道路越来越宽，越来越平坦，可是过年过节回家的人却貌似越来越少。放眼望去村中的主干道上来往行人稀少，整个村庄显得萧索、冷清，偶尔路过的行人也多为年龄较大本村村民。

上午村中一直很安静，过节的气息丝毫没有显现。磨着大姨聊以前元宵节的习俗，可是大姨却说没什么特别的习俗。接着去了几个亲戚家串了一下门，发现如今村中的元宵节基本都是进行家庭聚餐、聊天、打麻将等娱乐活动，我不禁十分失望。由于最近一直在写关于宗族村的村调报告，我突然想了解一下聚居在东场村的都氏一族的起源以及祭祖情况。

略显冷清的集市

（一）都氏一族源起

东场村主要为都姓聚居地。据传都姓的祖先为都达鲁花赤·必里海，都达鲁花赤为官职名称，都氏祖先为蒙古人。由于元朝时期实行民族分化政策，汉族人地位较低，且在每个村子都委派蒙古人进行监视。传说汉人每十户只许用一把菜刀，还是锁着的。但后来元灭后，明朝派钦差大臣奔赴各地捉拿元朝蒙古族官员，由于必里海及其子孙推行民族和谐政策，且为人正直，因此牟平百姓联名上书，舍命相保。因此明太祖朱元璋赐姓都，即以官职为姓。

村中也流传着关于都氏祖先起源的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话说由于元朝蒙古族和汉族矛盾尖锐，村中汉族人一直对蒙古族人怀恨在心，因此在八月十五这天在月饼中传递纸条，上书：月圆之夜杀鞑子。因此在中秋节月圆之时击鼓为号，汉族人集体起义，将村中的蒙古人杀死。鉴于必里海兄弟三人对汉人一直较为友善，因此将必里海兄弟三人留下。自此必里海三兄弟改姓为“都”，繁衍生息。在建国后进行民族登记时，都姓一族一口咬定自己是汉族，因此直到现在为止，都姓后人民族这一栏上仍然标注为“汉”。

（二）元宵节期间的家祠祭祖

都氏祖先的宗祠由于形制较小，因此村民称之为“家祠”。据了解平时家祠不开门，只在大年三十以及正月十五时开门，不过村中有义务看管宗祠的长者，若平时村民想进家祠中进行祭拜可以与其联系。家祠祭祖活动大年三十最为热闹，全村人组织舞龙舞狮，男人们不论年龄大小都可去祠堂祭拜。正月十五家祠中也有祭祖活动，但没有大年三十热闹。正月十五的祭祖活动没有舞龙舞狮等活动，主要是在祖宗牌位前摆上贡品进行祭祀。听说正月十五家祠中有活动我便来了兴致，央求大姨带我去祠堂转一转，大姨说祠堂现在谁都可以进去，但是只有都氏子孙才能上香祭拜。得知我能够去参观都氏家祠我十分兴奋，于是稍作休整就直奔都氏家祠而去。

村民在家祠中燃放鞭炮，焚烧香纸

都氏家祠，坐北朝南，镶嵌在院内墙上的一块石碑记载着清朝嘉庆七年曾被修缮过。家祠门上所贴的对联概括了都氏一族的由来：“奥鲁劝农在元朝总执州事；以官为姓至昭代世处海滨”。进入都氏家祠，正厅中有三个香案，贡品共分为三桌。中间香案供奉的为都亮，右手边即东侧香案为供奉都镇的香案，左手边西侧香案为供奉都宁的香案。都氏族人进来以后一般先给中间的香案磕头，再给东侧香案磕头，最后再给西侧香案磕头。据守祠老人介绍，中间的都亮在三位先祖中排行老二，都镇为老大，都宁为老三。现在东场村的都姓后人基本上为都亮和都宁的后代。都镇没有儿子，因此先给都亮磕头，再按照辈分给都镇和都宁磕头。

家祠正中央为都达鲁花赤·必里海所设供奉香案

家祠墙上悬挂的世系图谱分为两部分。最东边悬挂的世系图谱上面记载着孤寡老人以及抗战英烈的名字，中间两幅按照辈分填写，由于一副写不下，因此新添一副。

下午四点，想要进行祭祖的都氏后人都可以进宗祠中磕头上香祭拜。都氏家祠中烟雾缭绕，间或有人进来给老祖宗上香、磕头，以求祖宗保佑。据看管家祠的老人介绍，现在基本上大家只有在大年三十的时候来家祠内放一下鞭炮，祭拜一下就好了，正月十五来磕头的人越来越少。据观察，进祠磕头的村民年龄较大，基本都为六十岁以上，年轻人几乎没有。在为数不多的前来祭拜的人中还有人专程从烟台市区赶来参加祭拜。

特意从外地赶来祭祖的都氏后人

（三）村民自发组织娱乐活动

除了祭祀祖先这一传统文化活动之外，元宵节期间东场村也有各种现代娱乐活动。下午一点多钟开始，东场村东南角的村民活动广场上开始有村民自发组织表演各种娱乐节目，既有传统的赶毛驴表演，也有广场舞以及现代流行歌曲演唱。由于时值中午，且天气较冷，因此前来观看娱乐表演的村民也不多。多数村民还是选择在家中与家人一起观看电视节目或者与家人进行其他形式的娱乐活动。

村中小广场进行的文娱表演

除了村民自发表演的娱乐节目之外，都基禄老人跟我讲，由于村庄靠海，许多村民靠打渔为生，以前元宵节时还有祭海的习俗，主要是为了祈求出海平安。每年的阴历正月十五，渔民集体出门，高举鞭炮，边走边放，抬着盛满供品的“柳斗”，“柳斗”里边装着猪头、香饽饽以及当年打上来的最大的鱼，还有酒菜、供香、佛蜡、烧纸等物品。猪头上必须有猪血洒在上面，意为“发血财”、“挂彩头”。渔民们来到各自的渔船上，开始祭拜——把“柳斗”抬到船上，摆放好供品，朝着船头方向按照辈份儿顺序开始叩拜“海神”，祈求来年风平浪静，保佑出海打鱼人平安归来，鱼虾满舱。到了晚上，渔民们还会把用萝卜和面做的渔灯放入大海。随着时代的发展，现在一般元宵节不祭海，改为在谷雨时进行祭祀，也就是每年开海之前举行祭海活动。

吃完饺子后，东场村晚间的元宵节活动主要为各家燃放烟花爆竹，家人一起观看元宵节晚会，以前的群体欢聚庆典逐步被小型家庭聚会活动所替代。由于第二天要回校，一家人连夜赶回牟平区，一路上除了零星的绽放在夜空中的烟花以外，城区中显得格外安静。由于近几年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厉行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浪费，牟平区取消了传统的沁水河公园花灯展，喜欢热闹的居民一般选择去芝罘区观看花灯。

本以为城区中元宵节活动较少，特意回村采风却发现依然难以寻到往日的热闹和味道。科技的发达，技术的进步使“天涯若比邻”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妄想。但是距离在拉近，传统的习俗和节日氛围却离我们却越来越远。生活水平提高了，规矩少了，年味儿淡了。浓浓的年味是可以说是物资匮乏之下的奢侈，在物资充盈的当下，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节日氛围的寡淡值得我们探究……

夜幕下的都氏祖先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