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农底色”：“长江小农调查”之川东罗家坝的田野观察

作者：陈军亚  责任编辑：admin  信息来源：中国农村研究院  发布时间：2016-09-26  浏览次数： 1805次

作者简介

陈军亚，中国农村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2016年5月下旬赴四川省岳池县天平镇罗家坝村落开展“长江小农”调查。

一、村落：罗家坝村的形成

（一）罗姓之坝

该村位于岳池县天平镇，距离岳池县城40公里，天平镇3公里。属于高丘之间的平坝之地，坝子相对而言较为开阔。据村民相传，当地发现有很多乌木，所以村落居住历史较为悠久，但是缺乏文字记载。

清朝光绪年间，该村属于岳池县廻龙场。民国8年，属于安东乡。民国29年，属于廻龙乡第三保。

据村民介绍，坝子早期属于罗家拥有，因此叫做罗家坝。

（二）他姓成主

后罗家因有人吸食鸦片，将田地典当。民国时期，罗家坝的田地被蒲圆城（音，当地有名的大地主，外村蒲家沟人，还没去调查）和刘家两个大地主所买。另有部分田地在更早时期被杨姓和王家所得。因此，解放前，罗家坝的田地主要被蒲家、刘家、杨家和王家所有。

（三）因地而聚

蒲家田地主要出租给秦家和徐家耕种，刘家田地出租给邓家和吴家、朱家耕种。杨家田地部分自己耕种，部分出租给唐家。王家土地部分自己耕种，部分出租给邓家耕种。

这些姓氏还未详细访谈，从已经访谈到的邓家、朱家和杨家、唐家来看，人口来源主要分为两类：

一是湖广填四川而来（具体时期待考），如唐家和杨家。唐家从湖南永州而来，进入四川以后，经兄弟分家定居罗家坝，占据荒废房屋，房屋周围垦殖部分田地，并租种田地。

二是租佃土地而来，如邓家和朱家。邓家本在顾县安乐寨耕种，为了躲兵役，失去租种田地，经人介绍（？），邓家兄弟搬到罗家坝租种王家土地。朱家本来在本乡王家垭口居住，因地主上涨租押，其母亲求助娘家，娘家刘姓将其在罗家坝部分土地（160挑）出租给朱家耕种。

（四）逐地而居

村内的居住状态主要以“院子”为单位，形成小型聚居。这种聚居形式主要分为三类：

1.家族聚居的大院子

如杨家大院子等。主要是地主（当地人称老板）和小土地所有者自建房屋居住。当地人所称院子。正房为三进开间。中间为陶屋（音，怀疑为堂屋），待客；陶屋两边为耳间，为父母的卧室和家中子女的卧室。房间分配可以有风水学上的考虑，也可以是父母指定。耳间的外围，可以再搭建卷角（较为低矮），一般作为厨房、仓房，子女较多时，也可作为卧房。子嗣较多的大家庭，经成人以后分家，经父母指定或者同意，可以在正房前面两边修建横厢房居住。地主或者富裕家庭的自建院子，一般距离田地不远，有风水上的考虑。如果一个家族几代人在此居住，则围绕最初的正屋不断在周围扩建，经逐年扩建，院子规模较大，称为大院子或者老院子。

2.佃客居住的小院子

地主为佃客所建。院子规模较小，房屋低矮，一般为草屋和板木结构。这类房屋一般建在田地边，一般保证一家一间或者一间半。如果田地面积较大，房屋建的大。如朱万银家和杨德从家，都是居住地主所建房屋，朱家8口人住两间，杨家5口人，住一间半。

地主只提供房屋，有的地主也提供床。其他的家具都自己准备，包括装稻谷的谷仓也由自己准备（木头制作，一般两米多高，方形）。

这类房屋的所有权归地主，但是房屋的日常维护分为两种，如果草屋漏水，则自己维护。如果墙壁立柱（夹在墙壁中间的木质柱头，川东民居的建筑形式）虫蛀毁坏，要告知地主修护。墙壁和窗户毁坏，由佃客自己修补（墙壁不是泥砖结构，一种泥巴和网状物，待细问）。

3.地主和佃客共同居住的大院子

院子规模较大。地主住正房，佃客房屋位于院子外围搭建的低矮偏厦。其高度不会超过正房。日常维护同“2”中所述

朱万银老人对解放前本村的聚居形态和田地占有情况比较清楚，可画图。

罗姓未找到明白老人，因历史最为久远，罗姓来历、如何得到土地、因何典当、如何典当土地历史不清晰。

二、田：地主占有为主，少量自有土地者

（一）田质

田地质量的差异取决于三个条件：水源、光源和泥质。

1.水源：非决定条件

鱼家滩过去一直是稻田种植的主要灌溉之源。但人们对土地质量的划分并不依据田地距离水源的远近。主要原因在于当地气候条件较好，每年惊蛰后，天气转暖，春分前后，人们耕田犁土，其时雨水较大，适宜备耕。春分时期播种育秧，立夏小满插秧，此时雨水较多，且为绵绵细雨，适宜秧苗生长。（5月下旬持续小雨，一直到月底）所以灌溉条件不是当地稻田质量的决定条件。

2.光源：重要条件

阳光充足的田地，即田地周围没有树木遮挡的开阔田地，出谷量较高。

3.泥质：重要条件

人们依据田土的泥质差异，将田地分为上中下三等。上等田地为黑油土，最出谷。中等田地为黄泥土，出谷差一些。下等田地为塝塝田，即为较高地势之上的田地，泥质不好，且灌溉不易。

（二）田质与租佃关系

地主根据田质差异，将不同质量的田块进行相互搭配，每个佃客所得到的田地有好坏搭配。如遮挡田和开阔田、黑油土和塝塝田搭配等。

如果相互搭配的田块之间相距较远，为了便于耕种，地主也可以将不同的田块进行调换，使得一家佃客耕种的好田和差田相对集中。（吴绍明老人）“塝塝田可以换遮挡田，同等的田块可以互换”。

换田只能地主进行，佃客之间不能私自互换。换田一般在和地主谈租佃合约的时候进行。租佃合约签署以后，不好再换田。

（三）土地与租佃关系

1.租佃

（1）佃客：熟客优先，生客引荐

租佃地主的土地，不仅需要缴纳租谷，还要缴纳押金。无论是长租的熟客，还是外来的生客，同等数量的田地，押金等同。朱文鼎老人家租50挑谷子地，押60吊小钱。但是生客（第一次来本地租地）租地，需要中人引荐介绍，中人既与佃客较好，又与地主有一定的来往交情。中人在引荐时，一般向地主介绍：“这人老实，靠得住。”

（2）讲租：一年一定，立约为凭

每年腊月十六为讲租的日子，这一天佃客们会“打个膀”（猪大腿肉，五六斤）到地主家，交给地主的“管事丘儿”（大管家，长工）。佃客们所拎东西大都一样，彼此之间不会有所不同，因为担心和他人不同，显出差异，如果比别人的东西贵重才好，如果不够贵重，反倒遭到地主嫌弃。

佃客们来的多了，在院坝上或站或坐。地主出来，拎着膀一个个问：“这是谁家的？”问过一遍以后，地主心中有数。

讲租的佃客会在地主家吃饭，因为“佃客也是客”。讲租饭食叫做吃“角食”（音，大概就是讨价还价的意思）。一般地主定下租金是多少，没有太多讲价的余地，但是佃客们这天也会讲一下，表示自己耕作不易。

（3）减租：中人持中，两边说和

稻谷成熟季节，地主会到田地查看，大概收成多少，心中有数。遇到年成不好，佃客会请求地主减租。减租没有固定的时间，也不是集体行动，而是佃客个别进行。

减租的佃客要请当地有一定名望的中人陪同前往。减租的佃客需要准备礼物，红糖或者糯米（地主喜欢的东西就行），地主也会简单招待吃饭，也叫吃“角食”。中人一般保持中立，两边说和，尽力达成。如果中人不中立，地主不相信，或者佃客不信任，则有损他自己的名望，下次地主不相信他，佃客也不会再请他。中人没有报酬，但是人们会口口相夸，积累声望。

2.租佃和租佃关系

（1）交往关系

租佃地主土地成为地主家的佃客，日常和地主家有一定走动来往。主要是地主家红白喜事和年节来往。

红白喜事：地主家儿子结婚、女儿出嫁、地主或者地主老人过生、老人过世等红白喜事，地主不会请佃客参加，但是佃客知道以后，会去帮忙，而且早早就要去干活，要在客人到来前就去。佃客去帮忙不要准备礼物，只是干活。佃客不会在院坝停留，一般到厨房或者卷角（耳房旁边，一般是厨房或者仓房），听地主家管事丘儿安排活路。佃客帮忙也会在地主家吃饭，一般和地主家的丘儿一起吃，不上正席。

拜年：每年初五，佃客要去给地主拜年。拜年有的拎一只鸡，有的拎自己酿的酒、有的拎糖。地主家拜年会吃一餐饭，由管事丘儿安排吃饭。

（2）依附关系

田地依附：佃客对地主的依附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租金，虽然佃客可以与地主吃“角食”讲租约，但是由于土地集中度比较高，租佃市场是租方市场，佃客没有主动权。二是租押，佃客租种地主的土地，需要交租押，如果佃客提前中断租约，则租押不退，佃客“退不起”；如果地主不租，退回租押即可，地主没有损失。

房屋依附：佃客没有自己的房屋，因为没有自己的土地，也没有建造房屋的条件和能力。（代明朗老人）“地主不租田亩给你，你连房子都没得住的。”“好屋歹屋，是个裹屋（音，不懂）“上屋搬下屋，搬折一箩谷”。

（3）保护关系

在地主家干活的长工分为两个层次，一是大管家，称为管事丘儿，主要负责安排地主家的农事耕作，如什么时候开始犁田备耕，什么时候泡谷，早稻种多少，晚稻种多少，其他杂粮种什么、种多少。二是丘儿，即一般长工，负责执行管事丘儿的安排，如泡谷、找短工做事等。

管事丘儿受到地主的特别保护。（杨俊老人）蒲家的丘儿，在苟角集市被抓了壮丁，地主对当地保长说：“这是我家的丘儿，你抓了他谁给我管事”。因蒲家是当地大地主，在多个村庄拥有几千挑谷子的田地，有财有势。于是放了壮丁。

（唐仕达）开明地主、小土地出租者的保护。其父亲在伪政府任职（廻龙乡政府的秘书），同时兼任廻龙小学的校长，家中田地出租给杨家耕种。后杨家与人打官司（唐仕达曾担任村书记，不愿提及杨家官司，后续再访谈），找到唐家父亲，在唐家父亲的帮助下，赢了官司。

3.树木、菜地和租佃关系

佃客租种地主的田地，居住地主提供的房子，田地周边、田埂上的树木都属于地主所有，租佃契约上要写明，树木几棵，多粗多高。树上的细小枝丫可以砍烧，但是超过拳头粗的树木不得私自砍伐。

佃客没有菜地，经过地主同意，可以在田地旁边的山地边开垦小块土地种菜，使用权归佃客，但所有权是地主的，属于“借用”。如果在开垦的菜地上种了谷子，则要交租。

有的佃客（朱文鼎老人介绍），有相互交好的家庭有菜地，也会在菜园中角落处划出一小块，给没有菜地的“交好佃客”种菜，一般不需要报酬，因为“家中没有能力给报酬，只有菜，但是别人家也有。借给菜地的都是关系交好的，一般不会要”。

（四）帮工、换工和请工

村民之间的帮工合作主要遵循两个原则：挨邻择近和劳力需要。帮工和换工的内容主要包括三个方面：车水、插秧和打谷。车水有专门讲述。

耕种面积较大的家庭，为了赶抢季节（如雨季栽秧和秋后犁田），会请工合作。

（1）帮工：无偿帮工一般在自家兄弟之间进行，或者父母帮儿子。但是无偿帮工具有临时性，突发性，比如因为什么原因耽误了栽秧的时间，要赶在某个节气前把秧栽下去。如果需要几天时间请人栽秧，一般很少无偿请人，“兄弟之间住的近还好说，住的远，你租这家老板的地，我租那家老板的地，拢不起来（不在一起的意思）”。

（2）换工：换工的对象主要是挨邻择近，一是邻居之间多有互相来往和关照，二是住的近，帮忙做事比较容易，“一喊就拢起了”。（访谈录音中还有吃饭等一些细节，待整理）

（3）请工：请工的发生一般两种情况：一是经常相互换工的家庭的秧苗已经栽完了，谷子已经打完了，没有机会和别人换工了；二是家中的劳动力不足，没有能力和别人换工。此时需要请人做工的家庭会采取有偿请工的形式。请工分劳动强度的轻重不同，报酬也不同。插秧属于较轻的劳动，请工报酬是一天半升米（三斤），打谷属于较重的劳力，一天一升米。请工也要管饭。饭食有讲究（录音中有细节，待整理）。一般饭食会安排好一些，但是也不会太好，酒（自家酿的米酒）不会少，有时候有肉食。如果家庭条件不好，肉食也很少，一个人一个咸蛋。地主家请工，会给每个人三片大肥肉，用竹签穿起来，让做工的人带回家吃。

（五）耕牛和生产关系

耕牛是最重要的生产工具，农户最为看重。有的农户有自己的耕牛。大多数农户没有自己的耕牛。没有耕牛的家庭，通过租用、换工和伙养的形式解决。

1.租用

因耕牛贵重，不易无偿借用，也“不会借用，家家都宝贵的很，就是人吃不饱，牛也要吃饱。冬天人没有衣服穿，只能穿个窑裤儿（短裤），还要给牛穿衣服（用稻草捆绑在牛背上保暖）”。没有耕牛的家庭一般采取租用的方式，牛工和人工等同，一头牛一天一升谷。还要喂饱，晚上还牛回去，不仅要付租谷，还要抱一把“夜草”给别人，因为“牛都是要吃夜食的”。

耕牛租用一般选择家庭田地耕种较多的人家，因为“这种家庭的牛养的好，劳力足”。

2.人工换牛工

如果村里有相好的人家有耕牛，也可以以人工换牛工的形式借用。牛工和人工等价，借一天牛，还一天人工。一般是家庭中的壮劳力与牛进行换工。换工可以同时进行，也可以异时进行，等换工的家庭有需要的时候。

因为两家关系较好，换工的工种和时间一般不需要提前说明，一般大家心照不宣，“都是比较重的活路，比如打谷。有需要的时候，随时喊，随时拢起。”

（唐世达）有的人家没有劳力，但家中有耕牛，这种家庭比较受到欢迎。唐世达老人的父亲在外为官，家中母亲劳力不足，将耕牛和杨家（姓名？）互换，唐家耕牛给杨家用，杨家帮助唐家犁田。

3.伙养

（1）伙养对象的选择

伙养的方式在两种情况下发生，一是两家关系较好；二是两家田地大致相当（如果一家田地较多，也意味着家庭比较富裕，贫富差距较大的两家之间往往不会交好，在“社会分化”的访谈中杨俊老人谈及较多），如果田地不相当，牛的使用和收益不对等。

（2）伙养的方式

伙养采取轮养的方式，有的半年一轮，有的每月一轮。因为半年一轮，可能丰草季节和枯草季节的养牛成本不同，而且春天用牛较多，冬天牛喂食、保暖等成本较高，为了公平，一般采取按月轮养的方式。

（3）伙养耕牛的使用

伙养耕牛，无论在谁喂养期间，双方都可以使用。但是，没有轮到喂养的家庭，在使用耕牛时，当天的喂食由使用耕牛的家庭负责，早上牵走耕牛喂食放牛，下午还回也会准备夜食（割一捆青草或者稻草）。

（4）伙养耕牛生病、死亡

伙养耕牛生病，谁养牛期间生病，则由谁找兽医医治（秦光利老人）“牛一般很少生病，不敢不照看好。发了牛瘟就没办法，很少见。老死的有，累死的也有，太累了没有喂好。”

伙养耕牛死亡，有两种处理方式：一是快要死亡时杀了耕牛，两家平分牛肉，自行处理；二是找专门收牛的牛贩，卖多少钱，分多少钱，平分。

三、水：水利合作和灌溉合作

目前仅粗略调查，有的内容解释不详细，待追问。总体而言，村内水利合作比较少见。这可能一方面归因于当地地势和气候，高丘之中的平坝之地，周围山水较多，村民所言都是“自流灌溉，靠天收”；此外也与气候有关，当地每年惊蛰以后气温转暖，雨水充足，正好备耕，春分以后插秧时节，则以绵绵细雨为主，适合秧苗生根。

一、水利合作

罗家坝位于高丘之上的平坝地带，有河流绕坝子田地而过（河流名不明，河上有鱼家滩桥，当地人称鱼家滩，过去称鱼站滩，因河流环绕成鱼的形状，并形成闭口，意即鱼游不出去的意思）。

鱼家滩上修建了一座鱼家桥。该桥历史悠久，桥身为拱形结构，桥下建有四级横坝，其中三级为原建，一级为60年代加建。横坝下面留有一个几十公分宽的出水口。横坝的三层坝石基础距离河堰底部大约1米多高，主要为拦水蓄水之用。这个高度，既可以保证枯水季节适度拦水。同时在多雨季节，也不足以因坝底部出水口过窄导致排水不畅而引发洪涝灾害（水位超过一米5，则可以直接越过横坝流下）。

1.谁修建：政府主持，乡民集资

据幼时常在河内游泳的村民杨定德老人回忆，桥拱下面的石头上清楚记载了修建时间及捐资者姓名。鱼家桥修建时间为光绪三年，捐资者众多，“桥拱下面的石头上写满了捐建者的姓名。”（在杨叔带领下，到桥下查看，但因现在村内上游正在修建秦家桥，河水放干，桥拱太高无法看清，且年代较远字迹损毁严重。现在上游秦家桥已经修好，村里正打算将坝口封闭蓄水。村民介绍，等蓄水较高的时候，可以乘船进入拱桥下面拍照。）

2.谁管理：官民共有，乡民自管

如果当年水势较大水位较高，超出横坝高度，水流可越过坝高直接流入下游泄洪，不至于造成洪涝灾害。如果当年水势不足，水位较低，则横坝可起到蓄水功能，用于本地稻田灌溉。因为下游河流也有山水（当地人称）注入河流，上游蓄水不会导致下游断流（下游也有类似蓄水设施。）但是如果下游水量确实不足，经政府许可，也可以定时打开横坝下面的小出水口放流到下游。

3.谁使用：出资者用，以资定量

河堰主要供集资乡民所用。出资者有权在此堰坝中车水灌溉，以出资多少定车水多少，出资最少的，只能车一塘口水（刻度，待细查），出资更多，车两塘口，以此类推。还有距离远近的考虑，村民解释没有弄懂，待专题访谈。

4.谁维护：近堰看管，官民共护

河堰涨水，主要由近堰居住的人看管，遇到水堤冲毁，就要赶紧组织修补。如果有人发现决口故意不报告，或者希望河堰决口以便自己可以私自灌溉，要送官府办理。如果有人私自凿开河口灌溉，也要送官府。

5.谁收益：出资者得

除了灌溉以外，河堰也可以养鱼。每年冬月，依据修堰出资多少分鱼一次。不能私自偷鱼，更不能凿开河口偷鱼，危害更大。

6.落水物的处理

如果河堰中有人失足落水或者自尽落水，与出资修筑河堰的人无关。亲属自行打捞尸体安葬。如果落水者没有亲属，则报告官府以后处理。如果有人故意害人，将尸体丢弃堰塘，一旦被抓住就是重罪。（据村民介绍，过去河堰中经常有落水者）

二、灌溉合作

灌溉方面的合作主要分为三类：水车借用、劳力合作和田地过水。

1.水车借用

因水车属于大件农具，一般家庭最多置办一台（请木匠打制，工钱待查）。一台水车最多车高一米，车长3-4米。从河堰到田地边，一般需要5台以上水车不等。刘文鼎老人家车水需要十多台水车，每年需要借用9台水车。因置办了水车的家庭，都是需要车水的家庭，所以相互之间以水车借用为主，不会收取租金。

2.劳力合作

一辆水车需要两人踩水，车水需要劳力较多，且都需要体力较好的壮劳力。劳力合作分为两种情况，一是换工，如果家中劳力充足，可以通过换工的形式。换工不收工钱，但要在换工家庭吃三餐饭。因为踩水是重体力活，和换工插秧、打谷不同（插秧和打谷，因劳动强度不同，村民有不同的报酬水平，有部分访谈内容），所以为踩水劳力准备的饭食比其他换工更好一些，一般会有酒和两三片肉；二是开钱。如果自家劳力不足，没有能力和别人家换工，则需要通过有偿请工的形式。刘文鼎老人家劳力不足，“只能开小钱请工”，半个铜元或者一个铜元一天，视劳力供需情况而定。如果好请，就半个铜元，如果不好请工，就一个铜元。也有直接用粮食作为报酬请工，杨德从老人介绍，一个工是一升米。有偿请工也要管饭。

一般早中晚饭三餐。车水劳力较重，中饭之前还会吃点酒酿加餐，吃了夜饭回家。

3.田地过水

田地过水也分为两种情况：一是直接过水。如果过水的水田已经整田插秧，与之相好的家庭，可以直接从水田过水。用竹片做水位记号，过水以后还原水位。关系较为疏远一些的家庭之间，过水以后还会多还原一些，以防下次不让过水。二是打沟过水。如果需要过水的水田还未插秧，一般在田边打沟过水。打沟通过的田地较多，则需要和几家之间进行协商。田地较近，关系亲近的家庭，一般不会阻拦。大家都想早点插秧，所以都会打沟。如果上面的水田别人已经打沟过水，可以与之协商过水以后不要抹平，借用水沟。

四、集市

村落内部没有自己的交易市场，但村落附近有固定的交易集市。集市在当地称为“场”，赶集称为“赶场”。乡民主要在三个集市赶场，分别为廻龙场、苟角场和骑龙场。

（一）集市距离

廻龙场距离村落最近，大约4公里，骑龙场距离7公里，苟角场距离最远，10多公里。但苟角集市规模最大。

（二）开市时间

三个集市各有自己固定的开市时间，廻龙场是逢2、5、8日开市，苟角场3、6、9日开市，骑龙场是1、4、7开市。（保持至今）

（三）交易内容

小手工、小商业补充农业不足在罗家坝比较普遍。村内担盐、打席子的人较多。

1.担盐：担盐的多是家有劳力，但劳力不足的人家，也有的农闲时节去担盐。担盐从西冲、内江、自贡等地集市购买，苟角场有大型盐市，一般渎给盐商。担盐需要本钱较多一点。

2.打席子：因为本钱较低，女人在家也可以进行，所以村内比较多见。

3.村内小手工业较多，访谈中有不少提及，但是没有就此进行专门访谈。还有工匠。（杨德从老人是石匠，讲述了很多拜师学艺的细节规矩）

说明：

1.关于村名来历，有几位村内老人在县城居住，村民介绍，都是村内相对有文化有见识的明白老人，已经联系上，后续进行访谈，希望有所补充。

2.关于分家、继承、养老、宗族、社会分化等方面，访谈录音中都有所提及，没有整理。

3.信缘方面的内容比较缺失，村内女老人现在都不信教，不过试访谈期间，和女老人没有接触；村落附近过去有较多庙子，希望能寻找到女性明白老人。

4.社会组织方面内容不太丰富，袍哥、老庚会（老庚即同年同月同日生）、姊妹会、打会、邀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