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农业发展机遇研究:基于政府规制的视角

作者：罗玉辉 廖敏伶  责任编辑：杨文茹  信息来源：《兰州学刊》2020年第6期，第72-84页。  发布时间：2020-07-08  浏览次数： 4917次

【摘　要】2020年1月15日，中美双方签署第一阶段谈判的达成协议，美国政府急于保护自己的农业产业，规定了中国政府近期必须采购的金额。在这种背景下，本文分析了中美贸易摩擦对两国农业的各自影响，发现中美贸易摩擦对美国农业和美国农民伤害程度远大于中国。同时，中美贸易摩擦也为我国农业的未来发展提供了极好的改革机遇。在这种国际局势下，本文从政府规制理论的视角出发，认为未来的我国农业具体改革方向应具体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是我国政府应继续韬光养晦地深化国内经济结构改革；二是我国政府应继续坚持“以农为本”的根本原则不动摇；三是我国政府应继续深化农业领域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四是继续发挥政府的引导作用来构建现代农业发展之路并提升我国农产品的国际竞争力；五是我国政府应继续与国际社会建立更广泛、更全面的农业合作，来降低单一国别对我国粮食进出口造成的政治经济风险。需要提醒的是，在美国取消中国发展中国家的最惠国待遇及当前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政府规制及引导作为更加重要，在确保粮食安全的基础上，改变中国农业产业结构，实现中国人民从“吃饱”到“吃好”的转变。

【关键词】中美贸易摩擦；中国农业；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政府规制

一、当前中美贸易摩擦的背景分析

2017年元旦伊始，美国迎来了第45届总统特朗普，这位房产大亨出身的资本家摇身一变成为美国的政治精英。特朗普的上台，给世界经济发展添加了诸多不稳定因素。特朗普政府盲目笃于改变美国国运，认为当前的世界贸易规则是“全球人占美国人的便宜”，且不顾国内国际社会的强烈反对孤注一掷地与中国等经济体发生贸易摩擦。以中国为例，2018年1月22日美国特朗普政府启动201条款，对从中国进口的洗衣机和光伏电池征收保障性关税；不到两月特朗普又启动了232条款，对中国钢铁和铝产品分别征收25%和10%的关税；然而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这位被人们戏称“擅长交易艺术”的美国总统呼吁美国人民“要爱国主义，不要国际主义”，对当前世界贸易规则表示了极大不满，尤其针对中国这个贸易顺差大国。美国特朗普政府对中美贸易摩擦乐此不疲，2018年9月美国政府决定对2000亿美元中国输美产品加征10%的关税。2019年5月10日，美国决定将2000亿美元中国输美商品的关税从10%上调至25%，另将有3250亿美元的商品加征关税协议也在起草中，且后续极有可能再度继续加码。特朗普认为关税是美国人的武器，美国好比一个存钱罐，人人都偷美国人的钱。美国每年付给要中国5000亿美元，中国经济的崛起主要是靠美国人的贡献。WTO对美国人来说是一个最烂的协议，奥巴马以及之前的几任美国总统都不称职。等等。

中美贸易摩擦主要发生在两个方面：一是中国具有比较优势的出口领域；二是中国没有优势的进口，尤其是技术和知识产权领域。前者基本上是竞争性的，而后者是市场不完全起作用的。对于这场中美贸易摩擦，国内学界、业界对其动因纷纷进行解读，且持有不同观点，主要以下几种说法：其一，减少贸易赤字说。特朗普本人认为贸易赤字就是经济损失，美国多年来的贸易赤字给美国国民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不管任何国家只要对美贸易顺差过多，特朗普就坚决反对，日本、欧盟等美国盟友也不例外^[1][2]。其二，增加本土就业说。在美国的多种场合及对外宣传中，特朗普政府高度重视改善美国就业现状，特朗普的贸易顾问彼特·纳瓦罗认为中国制造业崛起剥夺了美国相近产业的发展和抢走了美国人民的就业机会。故而，特朗普一直强调要通过关税政策加大制造类企业海外经营的成本，逐渐逼迫美国企业重回美国本土，为美国本土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3][4]。其三，防范技术追赶说。美国特朗普政府的智囊团认为当前中国经济飞速发展，在后发优势和技术模仿下中美之间的差距不断缩小。美国必须切断中美之间源自全球价值链分工的种种技术传递和交流^[5][6]，否则中国对美国在工业安全和国防安全方面造成的压力越来越大。对中国中兴和华为两家企业的打压和围堵就是最好的例证。其四，国际地缘政治说。一些学者认为美国当前主要的任务是应对来自太平洋西岸的中国，大国之间的“修昔底德陷阱”无法避免^[7][8]，美国为了维护世界霸主地位必须提前遏制中国崛起。这种地缘政治学说让特朗普政权对中国和平发展进行冷处理。

中美贸易摩擦的本质是美国对当前中美贸易利益分配关系提出挑战，企图侵占中国在国际贸易中的合法权益，未来美国等国家针对中国的贸易摩擦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期，我们应做好充足的准备。面对中美经贸第一阶段达成的协议，本文在此不分析谁赢谁输，本文在此将从中美经贸摩擦中探究中国农业的未来发展机遇，为中国人民将饭碗牢牢端在中国人自己手里提供相应的对策措施。

二、当前贸易摩擦背景下的中美两国农业状况

中美贸易摩擦，是中美经济关系中的重要问题^[9][10]。自中国加入WTO以来，中美贸易摩擦一直不断，美国成为了与中国发生贸易摩擦最多、最激烈的国家。美国公司对海外竞争对手提出的倾销指控中，有20%以上涉及中国^[11]。俗话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美国经常单方面地破坏中美贸易友好关系，引来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的强烈不满，中国政府明确表示在WTO国际贸易准则下同世界各国友好开展贸易关系，强烈反对单边主义、保护主义和经济霸权主义行为，决不允许其他任何国家以经济恫吓的方式将自身利益诉求强加于中国。基于此，本文首先研究中美贸易摩擦对两国的农业的健康发展有何影响。

（一）贸易摩擦对美国农业的影响

1．美国农民“很受伤”

中美贸易摩擦中，美国农业是受波及的“重灾区”。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农产品进口国，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农产品出口国。中美两国农业资源禀赋不同，两国的农产品贸易具有很强的互补性。2017年，我国从美国进口农产品241.2亿美元，占我国农产品进口总额的19.2%，我国对美国农产品贸易逆差高达163.8亿美元。就大豆这一细分农产品而言，中国早已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大豆进口国，2017年中国进口大豆9556万吨。其中，从美国进口3286万吨，占中国总进口量的34%，但这一数字对美国而言，占到其出口大豆的比例超过60%。2017年5月至7月间，由于中美贸易摩擦升级，美国大豆的价格从10.5美元跌到了8.5美元，跌幅将近20%。2018年9月贸易摩擦再次升级后，到2019年5月，美国对中国的大豆出口同期下降了75%。目前，美国大豆生产前10位的州是伊利诺伊、艾奥瓦、明尼苏达、内布拉斯加、印第安纳、密苏里、俄亥俄、北达科塔、南达科他和阿肯色，大豆生产总量占美国总产量的95%，这些地区是2016年帮助特朗普赢得总统宝座的重要选票来源地，这些当年支持特朗普竞选的共和党所在州“很受伤”。随着特朗普政府的咄咄逼人，中国作为反击在2018年以后逐渐对美国对华商品出口提高关税。期间，我国公布了两批对自美进口商品加征关税的清单，第一批是2018年6月15日中方发布公告对美国500亿美元商品加征25%的关税，共涉及517项农产品，主要包括大豆、谷物、棉花、肉类、水产品、乳制品、水果、坚果、威士忌酒和烟草等，自7月6日起开始实施征税；第二批是对美征税清单商品涉及387项农产品，主要包括生皮、植物油、蔬菜、咖啡、可可制品等，涵盖绝大多数第一批未征税的农产品。当前结果表明：在中美贸易摩擦中，中国针对美国对华出口量比较大的农产品加征关税，如大豆、谷物、棉花、猪肉等产品进行贸易制裁，没有中国这个大市场，对美国农民而言的确“很受伤”，他们生产的这些农产品无路可销、生产经营周转困难。

美国农民的农业生产“很受伤”。中国是美国小麦的第四大买主，是美国棉花的第二大买主，是美国高粱的最大买主，是美国大豆的最大买主。由于中美贸易摩擦，美国农产品在中国失去了价格优势，陷入了销售困境。同时也没有其他像中国一样体量的国家能够消化如此多的农产品，美国农民不得不选择新的种植作物。在中国对美国的报复性关税的作用下，美国大豆、棉花、高粱和猪肉的产量将分别下降1.6%、0.2%、2.1%和0.2%^[12]。相比于每亩大豆150美元甚至更少的收入，每亩大麻能带来750美元的收入，爱荷华州的农民甚至改种工业大麻，以求度过中美贸易摩擦造成的“寒冬”。

美国农民的收入和生活“很受伤”。2013年以来，由于美国农业丰收，库存量过多导致农产品价格不断下降，农业收入也持续降低。在中美贸易摩擦的影响下，大豆、猪肉和小麦的价格已经降到无法盈利的水平，2018年美国农业净收入下降了12%，美国农民债务达80年代以来最高水平，加之严峻的自然灾害，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美国农民破产申请数达580起，为8年以来历史最高水平。同时，不断加征的关税导致增加的成本，仍然会转嫁到美国消费者头上，这会让本来日子就不太好过的美国农民的生活雪上加霜。根据美联储的报道显示，截至2019年8月，美国已有的关税政策导致每个美国家庭的生活成本提高了830美元，如果加征新的关税，这一数字还将不断提高。

2．美国政府“很苦恼”

自中美建交以来，中美贸易在不断地向前发展。美国作为世界上的农业强国，一直重视中国市场的培育、拓展和发展。对大豆而言，美国用了将近40年才将中国培育成为其第一大豆出口国，出口额度占据美国大豆出口额度的半壁江山，失去了中国市场，美国豆农将步履维艰，甚至面临破产的局面。面临中国贸易摩擦，美国农业部现在要拿出120亿美元来补贴美国的农民，但这也是杯水车薪。美国农民对政府的援助并不买账，美国农业虽然是世界上竞争力最强的现代化农业，但仍面临亏损局面（表1），政府的补贴根本改变不了大的局面，补贴虽然能够解决一部分农民暂时的困难，但它解决不了长期问题。对此，美国大豆协会主席海斯多费尔在2018年4月4日发表声明：“呼吁特朗普政府以‘建设性’的姿态解决与中国的贸易纠纷，而不是靠‘惩罚性’的措施，以避免让美国豆农的利益受到严重伤害”。另据美国农业部数据显示，美国共有210万农场主，其中90%经营中小农场，产值约700亿美元，占美国农业出口总额的一半，这些农场主比贸易商更难以经受贸易战的冲击，当前他们的生产经营已经受到严重影响。对此，他们强烈呼吁特朗普政府不要再干打贸易战的“蠢事”了，有的甚至要求特朗普政府下台，这类群体将成为特朗普政权的“麻烦制造者”。

表1 2012—2016年间美国主要农产品的净利润情况（元/亩）

资料来源：《全国农产品成本收益资料汇编2017》。

3．共和党“很苦恼”

美国农民的意愿对美国两党之争造成了重要影响。美式民主是典型的“选举政治”，获得利益集团的支持至关重要。而美国农民正是特朗普的重要票仓，在2016年美国大选中，共和党和民主党在关键的摇摆州票数非常接近，为数不多的农民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帮助特朗普登上了总统的宝座。2018年中期选举和2020年美国大选是以特朗普为首的共和党执政民意的测试，也是对美国政坛的一次大洗牌。2018年中期选举已经结束，民主党重新夺回众议院。在伊利诺伊州及附近区域，在美国农民的帮助下共和党本应轻松赢下这些众议员选区，但选举结果却是相比上次选举输掉了10个席位。在特朗普的关税大棒下，美国农民在竞争激烈的市场环境下逐渐失去中国市场，因此一部分美国农民后悔在2016年总统大选中将选票投给特朗普。在2018年中期选举中，他们又看不到中美贸易摩擦将要结束的势头，所以他们不愿意再将选票投给特朗普，即“特朗普可以换，但是市场不能丢”。美国农民一旦失去了在中国市场的份额，中国市场的缺口就会被新的供应商占据，即使贸易战结束，美国农民在中国的市场也很难恢复到贸易战之前的情况了。2020年大选将至，如果以特朗普为首的共和党还不能结束贸易战，美国农民的选票就不会再投给特朗普，那么特朗普连任总统的前景将蒙上一层阴影。

（二）贸易摩擦对中国农业的影响

1．对中国农业的影响程度远低于美国

在中国贸易摩擦中，中国出口美国的农产品也将受到波及。其中一个重要方面是水产品，美国是我第二大水产品出口市场，出口额占我国输美农产品总额的42%；其次，果蔬产品方面，美国是我第五大蔬菜出口市场和第三大水果出口市场。但是，不同于美国的规模农业，中国的农业生产多是家庭经营，机动灵活，可根据市场行情及时调整种植品种和规模。而且，我国国内市场巨大，13亿人的消费体量巨大，导致我国农业产品的价格需求弹性巨大，微小的价格变动就可产生巨大的替代品等消费转变，中国人民完全有能力消化过剩的出口产量。所以如果中美贸易战最终全面开打，对中国的制造业、高科技行业可能冲击较大，但对于农产品而言，可能却有不同的境况。中国资本市场数据显示：在贸易战期间，中国农业板块的股票表现比制造业、高科技行业等要好，在这轮贸易摩擦下，中国资本市场中的农业板块抗跌性强于制造业等，跌幅比另外两个行业要低一些（此处以2018年数据为例）。这是股市作为经济晴雨表的直接显现，这也说明当前中国贸易摩擦中中国农业影响并不严重。下面从我国的几个重要粮食及食品举例分析：

（1）玉米方面

玉米作为我国的三大主粮之一，在中美贸易战中影响不大^[13]。一方面我国玉米市场基本能自给自足，进口数量有限。2017年，我国粮食总产量6.6亿吨，玉米产量为2.59亿吨，稻谷和小麦的产量分别为2.12和1.34亿吨，在满足国内基本需求的情况下还剩余0.7亿吨，国内粮食生产略大于国内粮食需求^[14]。2019年玉米产量达到2.6亿吨。在中美贸易摩擦期间，由于我国对玉米有进口配额的限制，并且限制转基因玉米的进口，使得当前玉米的进口量占国内总消费的比例较低。以2017年为例，我国从国际上玉米的总进口量仅占国内消费总量的1.2%。另一方面，在有限的进口玉米市场中，乌克兰一家独大。2013年，在经历退运百万吨美国转基因玉米风波之后，美国玉米在中国市场的受欢迎程度逐渐降低。加之2012年我国与乌克兰签订的价值30亿美元的贷款换玉米协定，乌克兰以惊人的速度成为我国玉米的主要进口来源国。从2015年起，我国从乌克兰进口玉米量占我国进口玉米总量的70%以上，2019年，这一数字上升到了98%。即便在中美贸易摩擦中我国对进口美国玉米加征关税，也对我国玉米市场的整体供需状况影响不大。

（2）大豆方面

长期以来，我国人民对大豆的需求量一直较高，国内的生产无法满足人民群众的生活需要，导致我国大豆的需求高度依赖于国际市场。对美国而言，其大豆产量占到全球总量的35%左右，其大豆出口量也将近占到全球出口总量的35%左右^[15]，美国大豆在国际大豆贸易中具有定价权。中美贸易摩擦对美国大豆出口具有一定的影响，如果未来贸易摩擦进一步升级，我国可能提高对美国进口大豆的关税税率，导致国际市场大豆价格上涨。短期的阵痛对我国来说可能是好事，因为美国于1993年前后开始转基因大豆的商业种植，现在美国、阿根廷、巴西在国际市场上销售了大量的转基因大豆，在转基因食品危害尚未得出科学定论时，我国人民还是谨慎消费这种食品，寻求其他相关替代品。其他学者研究中美贸易摩擦中大豆产业供需情况时，也提出类似的观点，如陈伟等^[16]认为中美贸易摩擦对中国大豆产生三方面的影响：一是进口大豆价格上升，但是幅度较小；二是豆油、畜产品成本增加，但是对CPI影响有限；三是增加我国农民种植大豆的积极性，减少对进口大豆的依赖。对此，我国政府已经着手指导各地方政府进行农业产业结构的调整，有序扩大我国大豆的种植面积，加快推进农业生产领域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不断增强我国对大豆的国内供给能力。

（3）猪肉方面

我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生猪生产国，也是世界上第一大猪肉消费大国，猪肉价格对人民群众的生活影响较大，稳定猪肉市场价格是各级地方政府的重要工作之一。2018年之前，我国的猪肉市场受国际市场影响较小，这是因为我国的猪肉进口占比较少，即便对美猪肉出口加征25%关税，这对国内市场供需影响有限。我国猪肉市场基本上以自产自销为主，猪肉进口量不足5%，而且各级地方政府都具备足量的冷冻猪肉储备，因此猪肉进口量波动对市场整体影响有限。从近期的价格来看，在非洲猪瘟的影响下，禁止生猪跨省调运，我国生猪养殖行业目前处于供不应求状态，国内大部分地区的猪肉价格在一段时间内暴涨，严重影响人民对猪肉的正常需求。目前，国家已出台多项优惠和扶持政策，以鼓励生猪生产企业向专业化、产业化、标准化、集约化的方向发展，未来我国生猪供应将会渐趋向好。

2．中短期内会对我国粮食价格会产生一定的影响

美国发起此次贸易战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遏制中国的崛起，重点打击中国政府制定的“中国制造2025计划”。从此次贸易战中双方征税的对象来看，中国主要对美国的废铝、猪肉、干水果、坚果、葡萄酒、改性乙醇、花旗参、无缝钢管等终止减税措施；而美国主要对中国的高性能医疗器械、生物医药、新材料、农机装备、工业机器人、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汽车、航空产品、高铁装备等加征关税，尤其是美国政府动用国家力量打压中国的高技术企业。由此可以看出，美国主要担心中国先进制造业、高端产业的赶超，影响美国在全球经济中的霸权地位。在当前资本市场上，中国股市跌幅较大的是高科技战略性新型产业，而农业板块跌幅较小，甚至有的逆势上涨。中国反击美国发起的贸易战，可能在中短期内对我国部分农产品的供需状况、价格情况造成一定的影响。但这一冲击只是结构性的，对大豆、玉米等突击密集型产品以及肉类和果品影响较大，我国有信心并且更有能力应对冲击，一方面虽然会造成某些农产品短时间内的供给不足，导致价格上升，但我国粮食安全的饭碗仍然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并不会影响我国人民的生产生活，这些产品可替代性强，我国将积极开阔国际替代市场，将人民生活恢复到正常水平。另一方面我国将引导生产者调整种植结构，在我国国家农业产业政策的科学引导下，各地区将迅速调整农业生产规模、扩大短缺产品种植面积，人民群众的市场需求将得到满足，对美国市场的依赖逐渐降低，中美贸易战对我国农产品的影响会逐渐衰减。

3．长期内中国的粮食安全仍然具有较好保障

我国国土面积有960多万平方公里，位居世界第三位，但我国的耕地面积却只有150万平方公里，仅占我国国土面积的15%左右，在世界排名仅次于美国、印度^[17]。而且，这些耕地资源具有分散、小型且优质耕地不多等弊端，难以像美国那样实现规模农业、机械农业。面对近14亿人口的巨大消费，我国制定了保证小麦、玉米、水稻三大主产粮的基本政策。自2004年以来，我国粮食生产已经实现了“十六连丰”，产量连续五年稳定在1.3万亿斤的台阶，国家粮食安全得到有效保障^[18]。2016年，我国谷物自给率达到103.8%，并且呈不断上升趋势（图1），口粮能做到自给自足，完全能够保障人民正常生活^[19]。新时代党和政府对农业发展高度重视，每年一号文件均是围绕“三农”问题展开工作，预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中国人民的粮食是完全能够自给且有较好的安全保障。我们面临的问题主要是粮食产品的结构性问题，如大豆、棉花等土地密集型的经济产品我国在短期内无法保证有效供给，需要从其他国家进口。2018年，我国农产品进口总量为1371亿元，比上年2017年增加了112.4亿元，6年间的增幅为2.6%，6年间的农产品贸易逆差幅度稳定，这些贸易逆差主要是一些经济类作物（表2）。目前，国内农副产品最为紧缺的是大豆等，其中大豆的产需缺口为9000多万吨，较长地一段时间内依靠国际市场补充。2017年，我国从美国进口的大豆就占到总需求量的三分之一，用作畜禽养殖产业、水产业饲料的豆粕也主要靠进口满足需求。在当前中美贸易战的背景下，有业内人士担心，从美国进口的大豆减少，将引起饲料涨价，导致肉类及相关食品涨价，危及中国的食品供给安全。美国虽然是中国的最大大豆进口国，但其产量只占国际总量的30%，巴西、阿根廷等南美国家也盛产大豆。更有利好消息是，巴西农业部长说巴西现在大豆的种植面积可根据国际市场需要扩大一倍，那么随着贸易摩擦的持续推进，中国的大豆供给受美国的影响将会越来越小。长期来看，最终受伤害的，还是美国的农业生产者。

表2 2013—2018年中国农产品的进出口情况（单位：亿元）

资料来源：中国农业农村部。

图1 三种方法计算的中国2000-2016年谷物自给率走势^[20]

三、政府规制视角下中国农业未来发展的战略思考

在中美贸易摩擦背景下，中国农业受到负面影响的程度应小于美国，不像其他领域受中美贸易摩擦影响那么强烈，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农业没有问题。在未来农业领域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我们应以此次中美贸易摩擦为契机，不管中美经贸博弈结果如何，我们必须高度重视政府规制的科学作用，尤其要做好以下几个方面的引领工作：

（一）政府应韬光养晦深化国内经济结构改革

中国经济经过40年的改革开放，我们取得了世界瞩目的成就，在国富的同时我们也逐步实现了国强，作为一个社会主义新兴大国，西方资本主义强权政治对我国的渗透、演变、甚至敌对态度一直没有改变，只不过是不同的政治角色采取不同的方式罢了。此次特朗普单方面的一而再、再而三通过政治、经济手段的挑衅、恫吓或打压，为我们敲响了警钟，西方少数资本主义精英主导下的强权政治不会顺利让社会主义的中国登上世界强国队列的，他们会不定时的、或明或暗对中国经济的健康发展设置障碍，如果我们不能清醒地认识到这点，我们不管战术体系再好、如何退让妥协也改变不了被欺凌和敲诈的局面，而且未来可能还要遭受西方强权政治更多的挑衅、发难。对此，我国政府必须从战略上保持高度警惕，不轻敌、不大意，面对当前世界的“修昔底德陷阱”，我们一方面要向世界展示中国人民“热爱和平”的美好愿望，不挑事、不欺凌，但对强权政治无理侵害中国人民的正当利益予以坚决回击，强筋骨、秀肌肉；另一方面我们应加快深化国内政治经济的改革步伐，从过度外向型的经济增长模式转变成内外兼顾的综合型经济发展模式，韬光养晦地做好中国人民自己的事情，坚信中国道路、中国模式，充分调动近14亿中国人民的生产能力，最终实现一个爱好和平、稳定发展的社会主义强国。以上是我们的战略定位，任何时刻都应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为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强国而不断奋斗。

（二）政府应坚持“以农为本”的根本方针不动摇

2017年，我国总人口数量为13.9亿，同期美国的人口总量为3.2亿，中国的人口是美国的4.3倍。我国近14亿人口总量，已经超过世界发达经济体的人口总和。但事实上，我国耕地面积占全球的仅为7%，但我国人口总数占全球人口总和的22%，过去我国一直采取“主粮自给”的战略，创造了“用7%的耕地养活22%人口”的奇迹，这是特定时代下全体中国农民共同努力的劳动结晶。党的十九大以来，我国社会的主要矛盾与改革初期相比发生了相应变化，从之前的“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转变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未来，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我们从以前的“吃饱”时代转变为“吃好”时代，这就要求我们需要更多的肉、鱼、蛋、奶等精细食品的生产，即需要生产出更多的粮食作物作为饲料。在这一时代背景下，我们面临城市化、工业化的扩张，不断蚕食和占用我们有限的耕地资源，我们面临粮食生产的压力会越来越更大。因此，在新的形势下，我们未来应继续坚持“以农为本”不动摇的根本原则，守住18亿亩的耕地红线，在“集体所有制”的基本制度保障下依托“土地确权”和“三权分置”等有序推进农村土地流转，让资本、技术、人才、市场等加快与土地要素的融合，大力发展规模农业、现代农业。将我国过去靠天吃饭的传统农业模式转变为靠资金、靠技术要效益的现代农业模式，不断增强我国农业资本的有机构成，进而提高我国粮食产量和优化食物组成，创造出新时代下我们用“7%的耕地‘养好’22%的人民”的新奇迹。

（三）政府应引导激励来加强农业领域的供给侧改革

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根本目标是化解资源错配、供需脱节、市场扭曲的矛盾，其核心就是要优化农业资源科学配置，减少无效低质供给，解决农业结构“调整难”和农民“增收难”的两难困境。例如，在中美贸易摩擦期间，我国作为反击对美国大豆等农产品进口调高关税比例，一时间国内大豆紧缺，我们及时改变农业品种的种植结构，2018年预计新增大豆种植面积达1000万亩，压缩水稻等库存压力较大的主粮种植面积。农业农村部与财政部联合加强财政支持，2018年中央财政将在辽宁、吉林、黑龙江和内蒙古实施玉米及大豆生产者补贴，大豆补贴标准要高于玉米，通过市场化加补贴来调整种植结构，增加大豆种植规模。同时，可以借鉴欧美国家对农业生产的精准化的靶向补贴，设计科学合理的综合性补贴政策，实现补贴效应的最大化。总之，未来我们必须像注重第二产业、第三产业领域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一样来注重农业领域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通过国内动态市场监控来调整农产品的供给保障，以满足我国人民的消费升级需求。具体实施上，各级地方政府应发挥党组织的模范先锋作用，补齐农民缺乏市场意识的短板，协助农民建立以需求为导向的农业产业结构调整，包括农产品生产的区域结构、产品结构、品种结构和品质结构，瞄准消费者需求去生产更加多样化的优质农产品和加工品，以加强农产品可追溯体系绿色发展之路。同时，农业领域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另一重点是要加强产业融合发展，通过产业间相互渗透、交叉重组、前后联动、要素聚集、机制完善和跨界配置，促进农业产业的“接二连三”，最终实现我国农业产业链的前后延伸、产业范围纵横扩展和农民收入持续增长。

（四）政府应抓紧构建我国现代农业发展之路

当前，全球生产的农副产品基本处于供过于求状态，许多国家的农产品库存持续多年增加，国际农产品市场价格低迷呈现常态化，在不考虑补贴等支持保护情况下，农业生产者经常处于亏损状态，但美国等农业发达国家利用规模农业、现代农业、科技农业的发展模式，不断降低农产品的生产成本，并成为世界农产品的主要出口国。基于这种国际背景，中国发展现代农业并提高农产品国际竞争力成为中国农业发展的唯一路径，我们应该多向国际先进榜样学习，在世界农业强国中，有多种不同的模式，如德国的机械化农业、美国的精准化农业、以色列的节水农业及日本的家庭农场等。这些农业具备一个共同的特点，即科技含量高、经济效益好。结合我国东部、中部、西部不同的区位优势，不同区域可以分别借鉴不同先进国家的农业发展经验，如东北地区可以学习美国的规模化、精准化农业模式；中部地区可以学习日本的家庭农场模式；西部干旱地区可以学习以色列的节水农业模式等。通过我们不断地学习与借鉴，逐步摸索出一条适合我国农业现代化发展之路。此处需要强调的是，发展现代农业不能过度迷信科技，在当前转基因泛滥的今天，我们党和政府要高度重视和全面评估转基因技术对人类的健康发展问题，宁可损失一些效率也要为子孙后代留下健康的未来。对当前尚未形成定论的转基因技术及时中止，科学评估转基因技术对人类的健康影响，并通过其他可行路径解决中国粮食供需问题，这是对中华民族及子孙后代所必须应负的责任。

（五）政府应加强与发展中国家的农业项目合作

我国是一个农业大国，但还不是一个农业强国，我们仍面临“人口多、底子薄”的国情困境。国际上，有许多农业耕地资源丰富的国家，如俄罗斯、巴西、阿根廷等，他们农业人口不多但土地资源丰富。我们可以与其开展多种合作方式，如建立农产品订单贸易模式，在一段时间内一次性签订某一种农产品的集中采购，每年在约定价格约定方式向中国出口某种农产品，以减少突发事件对我国农业产品的供给波动。还可以鼓励中国丰富的劳动力前往这些耕地资源丰富的地区进行农业生产，如俄罗斯曾邀请中国人民去西伯利亚从事农业种植，俄罗斯远东联邦区有6亿多公顷可用土地，而整个地区才有600多万人口，为了大规模开发土地必须要有劳动力进来，则为中国中西部地区的丰富劳动力提供了机会，这些种植的农产品还可以就近销往中国，是一个互惠共赢的合作模式，实现生产要素跨国别的科学配置。对于这种战略机遇中国企业可以选择种植一些国内急缺、且受国际市场价格波动较大的农副产品，可实现供需双方的共赢发展。此外，我们还可以加强与东南亚邻国、非洲友国等在农业领域的深度合作，开展多种方式，降低我国与某一个或固定几个国家农产品贸易的依存度。如我们在非洲14个国家建设了农业技术推广示范中心，把技术推广到非洲，在农业机械、化肥、农药等方面，也给非洲一些国家提供帮助。我们对非洲国家的农业合作、对非洲国家的粮食安全及土地制度等方面提供可供借鉴的参考，这不仅对非洲农业发展有帮助，还为我国乃至世界人民提供更为充裕的粮食生产基地。类似以上，我国政府应更好地发挥对我国农业发展的规制引导作用，构建一个可靠而灵活的农业国际合作模式。

四、结语

2020年1月15日，中美双方签署第一阶段谈判的达成协议，美国政府急于保护自己的农业产业，这是美国特朗普政权的初衷，也是为了迎接美国总统大选的一种政治献礼。而且，美国又与近日取消中国发展中国家的最惠国待遇，给中国对美贸易增加困难。面对美国特朗普政权的种种威胁和变本加厉，我们应坚决反击、长期抗争，走内需扩大型和国际多元化贸易的发展之路。不管中美两国经贸博弈结果如何，对中国农业而言，既是挑战、但更多是机遇，我们要落实好土地制度改革来提高农业生产力；加大农业产业调整结构以满足国内人民的消费升级；减少对美国供应及其他单一来源的依赖。需要提醒的是，此次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在当前春播的关键时间，各级地方政府应全力协助农民进行农业生产，确保农业生产的安全稳定。不管外部环境怎样，中国将不会停步，我们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的环境中发展我们的现代化农业，共同应对世界粮食安全，再让中国人民吃“好”的同时也争取为世界人民提供更多更好的中国农业产品。

注释：

[1]龚炯：《美国不断升级贸易战的背后》，《光明日报》2018年9月25日。

[2]张玉环：《特朗普政府的对外经贸政策与中美经贸博弈》，《外交评论（外交学院学报）》2018年第3期，第12-36页。

[3]李巍、张玉环：《“特朗普经济学”与中美经贸关系》，《现代国际关系》2017年第2期，第8-14页。

[4]谢地、张巩：《中美贸易摩擦的政治经济学分析》，《政治经济学评论》2018年第3期，第121-143页。

[5]钟永新：《世界地缘政治中的中国国家安全利益分析》，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4年。

[6]沈国兵：《“美国利益优先”战略背景下中美经贸摩擦升级的风险及中国对策》，《武汉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5期，第91-99页。

[7]景跃进：《如何避免“修昔底德陷阱”：中国与世界面临的大考》，《中央社会主义学院学报》2017年第2期，第19-21页。

[8]陈伟、朱俊峰、田国强：《中美贸易摩擦对中国大豆的影响及对策分析》，《大豆科学》2019年第1期，第118-123页。

[9]尹翔硕：《中美贸易摩擦的影响及我们的政策重点》，《世界经济研究》2006年第8期，第4-8页。冯帆、何萍、韩剑：《自由贸易协定如何缓解贸易摩擦中的规则之争》，《中国工业经济》2018年第10期，第118-136页。

[10]冯帆、何萍、韩剑：《自由贸易协定如何缓解贸易摩擦中的规则之争》，《中国工业经济》2018年第10期，第118-136页。

[11]数据来源：中美贸易摩擦背景下中美农业发展调研，中研网，网址：http：//www.chinairn.com/hyzx/20180705/142216448.shtml.

[12]Zheng Y，Wood D，Wang HH、etal：Predicting Potential Impacts of China’s Retaliatory Tariffson the U.S. Farm Sector，Choices：The Magazine of Food，Farm，and Resource Issues，2018，p33.

[13]此处选择玉米分析是因为我国的水稻和小麦产量近十几年来一直保持连续增长趋势，库存量较多，在中美贸易战中基本不受影响。

[14]资料来源：《中国农业统计资料2017》。

[15]资料来源：《2016-2022年中国大豆行业市场深度调研及投资前景分析报告》。

[16]陈伟、朱俊峰、田国强：《中美贸易摩擦对中国大豆的影响及对策分析》，《大豆科学》2019年第1期，第118-123页。

[17]参照联合国粮农组织的统计数据。

[18]Tong Zhang：Whyare Chinese small farmers planting more graincrops？——Review of the Logic of Grain Planting，China Agricultural Economic Review，2020，p.173-175．

[19]杨明智、裴源生、李旭东：《中国粮食自给率研究——粮食、谷物和口粮自给率分析》，《自然资源学报》2019年第4期，第881-889页。

[20]数据来源：杨明智、裴源生、李旭东：《中国粮食自给率研究——粮食、谷物和口粮自给率分析》，《自然资源学报》2019年第4期，第881-88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