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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调查剖析传统社会性别文化——基于第二和第三期广西妇女社会地位调查数据

作者:何 玲  责任编辑:中农网  信息来源:《法制与社会》2017年第12期  发布时间:2018-07-04  浏览次数: 796

【摘 要】“干得好不如嫁得好”不仅是社会热议话题,也是妇女研究重要内容。本文从与十年前纵向和六个变量横向交叉分析第三期广西妇女社会地位调查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命题中发现七大特点。在辩证理解交叉后为促进男女两性平等自由发展提出四点建议。

【关键词】广西;妇女;社会地位;调查数据

 

“干得好不如嫁得好”是时下非常流行、热门的话题。原全国妇联副主席王淑贤曾说过,新中国成立以前,根本没有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的问题,因为那时女性很少有机会出来工作,基本上完全从属于家庭。过去50多年里,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受良好教育的知识女性越来越多,家庭收入显著提高,女性才能有事业和家庭两样选择。1厦门大学女性研究专家林丹娅教授曾谈到,上个世纪70-80年代,我国台湾地区和东南亚一些地区就逐渐兴起一种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的观念,人们往往认为独立女性通过美好的婚姻殿堂可以缩短自己奋斗的历程。2上个世纪80年代初,针对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的思想,全国出现一场干得好还是嫁得好的大讨论,但直到如今,社会对这个话题依然充满争议。3“干得好还是嫁得好还曾是上个世纪90年代大专辩论赛的辩题。对于这个社会热议话题,2000年第二期中国妇女社会地位调查首次将其纳入调查内容,2010年第三期调查仍保留,可见,这个备受争议的命题已成为妇女研究领域关注的重要内容。特别是全国各地公布第三次妇女社会地位调查结果呈现出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的认同率相比十年前大幅上升时,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这个命题更成为热点问题。基于此,本文以第三期广西妇女社会地位调查数据为基础,从十年变迁纵向和性别、城乡、受教育程度、年龄段、收入满意程度、发展前途满意度六个变量横向进行交叉分析,从而思考如何更好促进男女两性平等自由发展。

一、数据说话:多变量交叉分析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一)历史比较认同率上升,女性被调查者认同率上升幅度大于男性

第三期被调查者对“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的认同从200030.1%上升到2010年的41.9%,上升了11.8个百分点。

介入性别和城乡两变量后发现三个特点:一是女性认同率上升幅度明显高于男性,男女认同率差距加大。男性上升了10.6个百分点,女性上升了14.2个百分点。随之,2000年女性认同率比男性高8.1个百分点,2010年女性比男性高11.7个百分点。二是农村认同率上升幅度高于城镇,城乡差距加大。城镇上升了10.2个百分点,农村上升了11.6个百分点。随之,2000年农村认同的比城镇高2.1个百分点,2010年农村比城镇高3.5个百分点。三是城市女性认同率上升幅度最大。城市男性上升了2.6个百分点,农村男性上升了11.2个百分点;城市女性上升了17.2个百分点,农村女性上升了11.8个百分点。

(二)性别比较,女性被调查者比男性更认同

“干得好不如嫁得好”与性别显著相关。同意该命题的男性为36.4%,女性为48.0%,女性比男性高11.6个百分点。介入城乡和受教育程度变量后,呈现出两个特点:一是不论城乡,女性认同率均高于男性。农村女性认同率为49.7%,城镇女性为45.6%,农村男性为37.8%,城镇男性为33.9%。城镇女性比男性高11.7个百分点,农村女性比男性高11.9个百分点。二是除了中专/中技女性被调查者,其他受教育程度中女性认同率均高于男性。中专/中技女性被调查者认同率比男性略低3.6个百分点,其他均为女性认同率高,其中不识字或识字很少的女性被调查者比男性高8个百分点,小学则高15.1个百分点,初中高9.9个百分点,高中高10.5个百分点,大学专科女性高5个百分点,大学本科女性高7.8个百分点4

(三)城乡比较,农村被调查者比城镇更认同

农村对该命题的认同率高于城镇。城镇认同率为39.8%,农村为43.3%,农村比城镇高4.3个百分点。介入性别和城乡后发现,农村男女两性均同比城市男女两性认同率高,农村男性认同率比城镇男性高3.9个百分点,农村女性比城镇女性高4.1个百分点。

(四)学历比较,学历越低的被调查者越认同

随着教育水平的提高,被调查者对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认同率呈下降趋势5。介入性别和城乡变量后,呈现两个特点:一是男女认同出现分歧。男性受教育程度越高认同越低。而女性呈现出分阶段走势,在初等和中等受教育阶段,随学历上升认同度下降;在高等教育阶段则相反。二是不论城乡,受教育程度增加认同率呈下降趋势。但在初等和中等教育阶段,城镇认同该命题的下降趋势比农村显著,而到了高等受教育阶段则正好相反。

(五)年龄比较,除1990-1992年龄段外,其他年龄段越大的被调查者越认同

1990-1992年龄段外,被调查者对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认同随着年龄段的减少呈上升趋势。介入性别和城乡变量后,呈现三个特点:一是男性被调查者随年龄段变小,认同呈显著下降趋势,而女性随年龄段变小下降缓慢,且1990-1992年龄段的女性认同率呈显著上升趋势。二是相对而言,农村被调查者的认同率随年龄段变小呈下降趋势,而城镇呈波浪式反复。三是1990-1992年龄段农村男性对该命题的认同率最低,城镇男性、城镇女性和农村女性认同率上升,上升幅度依次为农村女性、城镇女性、城镇男性。

(六)收入比较,收入越不满意的被调查者越认同

在明确表明对收入满意度的被调查者中,收入满意度与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认同度成反比。介入性别和城乡两个变量后,呈现三个特点:一是相比男性,女性收入满意度对该命题认同度影响更大。不论收入满意度高低,男性同意的比例在三成,呈现出平稳趋势;而女性收入满意度与认同度成反比,越是收入高的女性越不认同。二是在收入很不满意的被调查者中出显著城乡差异,农村被调查者对收入很不满意的认同率在下降,城镇正好相反。三是无论城镇还是农村,女性均是随着收入满意度下降对该命题的认同上升,农村男女两性对收入很不满意的被调查者的认同正好相反。

(七)前途比较,发展前途越不满意越认同

在明确表明发展前途满意度的被调查者中,发展前途满意度与观点认同度成反比。介入性别变量后发现,虽与总体趋势相同,但男女还是有差别,其中发展前途很满意的男性对该命题的认同比女性低10.5个百分点,发展前途很不满意的男性又比女性高7.8个百分点。

二、剖析命题: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背后的传统社会性别文化

“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命题中关键词为“干”和“嫁”,评价标准是,该命题争议在于将对立二者进行比较。,作为名词,代表工作、事业,代表婚姻、家庭;作为动词,代表依靠自己,代表依靠婚姻。的争议一是事业和家庭的矛盾,二是依靠自己和依靠婚姻的矛盾。这个评价标准,包含个人评判和社会评判,即从自己标准还是从社会普识上进行评判。基于以上界定,将干得好嫁得好比较的争议集中在四方面:一是个人认为事业和婚姻孰重孰轻,二是社会认为对当事人而言事业和婚姻孰重孰轻;三是个人认为依靠自己还是婚姻,四是社会期望当事人选择依靠自己还是婚姻。此外,值得注意的是为何是比较而不是比较引发热议。由于直接当事人为女性。综上剖析发现,该命题争议根本是社会和男女两性如何评价女性的事业和家庭谁更重要,女性依靠自己还是家庭。明晰概念后,可从两方面理解数据。

(一)相对男性,女性的婚姻和事业是互相排斥的矛盾共同体——传统社会性别文化与先进社会性别文化汇集、冲撞的表现

费孝通在《生育制度》中写道:男女分工守则并不一定根据他们的生理上的特质,有时却可以分得很严,甚至于互不侵犯。我们乡下就有一种谚语说:男做女工,一世无功。分工的用处并不只视为经济上的利益,而时常用以表示社会的尊卑,甚至还带一些宗教的意味。就是那些不必要特别训练的工作,比如扫地、生火、洗衣、煮菜,若是社会上认为是男人不该动手的,没有人替他们做时,他们甚至会认为挨饿倒可以,要他们操作却不成。性别分工制度是维系父权制度的重要保障。

从清末民初“强国、保种、兴女学”开始,女性被动从家庭走出社会,新中国成立后在宪法中明确规定妇女和男子在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和家庭生活各方面享有同等权利,使女性真正走上独立发展的道路,一大批女性从家庭走出社会,但人们潜意识中对女性从事公领域工作的质疑一直未停息,中国社会五次关于妇女回家的大讨论可看到刻板性别分工的文化氛围依然浓烈。此次调查也显示,男女越认同男人应该以社会为主,女人应该以家庭为主挣钱养家主要是男人的事情丈夫的发展比妻子的发展更重要男孩要有男孩样,女孩要有女孩样”这些传统性别分工越认同。虽然,刻板性别分工由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男公领域、女私领域演变为男女主外,女内外兼顾男公领域、女公私领域兼顾形式,但其根本仍是刻板性别分工。特别是改革开放后,改革开放的中国就面对着传统性、现代性与后现代性的前所未有的大汇集、大冲撞、大综合”6,传统社会性别文化与先进社会性别文化也在同一空间、时间汇集、冲撞,致使女性的婚姻和事业首当其冲成为冲撞的焦点,女性的婚姻和事业因而成为互相排斥的矛盾共同体,特别是城市女性感受最深。此次调查显示,虽然86.9%的被调查者同意男人也应该主动承担家务劳动,其中女性为92.1%,男性为82.1%,城乡男性的比例分别为84.4%80.7%。但在现实中,女性承担家务劳动的压力依然很重。对近年来承担家务劳动情况的调查显示,只有46.6%35.7%36.8%的男性参与做饭洗碗洗衣服、做卫生日常家务劳动;农村女性承担家务劳动较重的一项买煤、换煤气/砍柴的比例达52.2%,比2000年提高了23.5个百分点。在业男女工作日用于家务劳动的时间分别为76分钟和155分钟,其中,城乡在业女性工作日用于家务劳动的时间分别为147分钟和160分钟。女性在料理家务、照料孩子的比例高出男性63.134.3个百分点。可见,婚姻和事业二者争夺着女性的时间和精力,使女性周旋其中想方设法平衡二者。当无法协调矛盾时,如女性退出社会回归家庭也得到社会认同,反之则备受争议。

此外,男性也深受传统社会性别文化与先进社会性别文化汇集、冲撞的影响,特别农村男性、受教育程度低的男性、收入满意度低的男性、发展前景不满意的男性相对处于优势地位的男性而言更表现出对该命题的认同。

(二)相对男性,女性要在社会上干得好不容易——男女两性传统角色定位的偏见和歧视造成的社会性别差距从而打击女性在社会上发展的愿望和行动

调查显示,88.1%的女性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比2000年提升了6.3个百分点,尤其是农村女性提升了10个百分点,有90.1%的女性赞同很少依赖他人,主要靠自己的说法。但女性要在社会上干得好,仍旧非常不容易。调查显示,在就业方面遭遇过性别歧视的城镇女性占7.1%,比城镇男性高4.1个百分点;10.7%的女性因生女孩被人瞧不起。在整个婚姻生活中,曾遭受过配偶侮辱谩骂、殴打、限制人身自由、经济控制、强迫性生活等不同形式家庭暴力的女性占19.0%。可见,对妇女的偏见和歧视现象却从未停止。

妇女在就业领域的歧视表现在四个方面:一是未就业的女性就业难,包括对婚姻和生育的强制要求,职业隔离等;二是就业中的歧视,包括就业权利、晋升机会、薪酬、职场中的性骚扰、劳动安全和健康保障、四期保障、人格尊严和人身权利、受双重角色的困惑等;三是失业、再就业的艰难,包括因年龄使得再就业更加艰难、就业层次更加低、社会保障水平低等;四是就业后的社会保障权利被侵害,包括退休年龄男女有别、因退休年龄不同带来的退休后养老保障水平低于男性等。此次调查也显示,在干事业中,越是发展前途不满意的女性越是认同,在经历过“因性别而不被录用或提拔”、“男女同工不同酬”、“因生女孩被人瞧不起”的女性被调查者,对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认同率高达62.2%56.9%66.7%,在经历过给您看黄色图片或图像给您讲黄色段子或笑话进行与性有关的身体接触提出与性有关的要求这四种性骚扰的女性被调查者认同率也高达64.0%54.4%61.1%62.5%

正是基于传统性别角色定位,造成男女产生社会性别差距,即任何领域内,在参与程度、获得资源机会、权利、能力和影响力以及工资报酬和福利等方面,存在于男性和女性之间的差距。此次调查显示,女性受传统性别分工影响大,劳动技能较男性低。有41.8%的农村女性掌握种植、养殖、畜牧兽医、手工艺、加工和房屋建造等专业技术,比男性低14.9个百分点;在国家承认的专业技术职称中,女性除了拥有初级专业技术职称的比率高于男性8.2个百分点外,有中高级以上专业技术职称的女性比率低于男性8.1个百分点。类似这些社会性别差距致使男女社会发展上的难易程度不同,从而打击部分女性发展愿望和行动。这也是为什么年纪越大的被调查者越是深谙其道,越是认同。在男高女低男强女弱婚配模式的影响下,受挫的女性转向婚姻,这也可以解释为何部分高学历的女性反而更认同的矛盾。显现出女性在利益权衡后无奈的选择。

此外,拜金主义思想对男女两性产生重要影响,财富物质虽是影响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社会和男女个体评价该命题的重要因素,但同时基于传统社会性别定位的男女社会性别差距也是财富物质背后性别差距的重要原因,就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命题而言,争论的根本仍是传统社会性别分工和社会性别角色定位,否则干得好和娶得好进行比较也会成为争议热点命题。

三、数据背后:从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带来的推进先进社会性别文化的思考

(一)为女性干得好提供法律保护和政策支持

一是消除女性在就业、晋升、职业发展等方面歧视。一方面严惩歧视行为,另一方面通过配额制、保留席位、优先录用、特殊照顾等形式提供政策支持。二是在分担女性家庭责任和育儿责任方面提供政策支持,如家务劳动社会化、加强服务业的发展。三是在帮助女性成长成才方面给予赋权式倾斜,如增加获得资源机会,在课题/项目申请、进修/培训/深造机会等方面制定支持,引导培养女性学习科学和理工科等自然学科,增加或特别保留自然科学领域出国留学、进修深造名额,重点开发和培养稀缺行业的女性人才等。四是在性骚扰、家庭暴力、性别歧视等严重侵害妇女权益的方面给予法律保护。

(二)为男性参与家庭事务和承担育儿责任提供政策和舆论支持

传统社会性别文化不仅是对女性禁锢,也是对男性禁锢。政府不仅要出台父亲育儿假、男性所在单位提交生育保险等政策鼓励男性参与家庭事务和承担育儿责任,还要通过宣传营造新时代做家务教育孩子的好父亲形象,为男性走进家庭的实际行动营造支持氛围。

(三)重点加强对农村先进社会性别文化的构建和宣传力度

建国以后,中国社会发生重大的变迁,但建立在传统婚居模式,养老和继承习俗,传统刻板的两性分工等父权制基础的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性别文化还是深嵌在农村社区和农民家庭日常生活及社会关系之中。这种社会性别文化不仅制约着农村妇女的解放与发展,也对男性形成束缚与羁绊。因此,摒弃以男性为中心的传统社会性别文化,重塑农村社会性别文化,构建以男女平等为核心的先进社会性别文化对于农村男女发展有重要意义。

(四)重视拜金主义思想对社会和男女两性婚恋的影响,加强对积极、健康、向上的思想观念和行为的宣传

拜金主义思想对男女婚恋也产生重要影响,政府应高度重视拜金主义思想对社会和男女两性婚恋的影响,督促新闻媒体要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宣传积极、健康、向上的思想观念和行为,勇于、善于批判那些腐朽堕落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净化社会空气和生活环境,特别是为年轻一代抛弃拜金主义思想的影响,树立正常的婚恋观。

注 释

1 孟娜、肖晓辉.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家庭事业问题困惑中国女性.新华网.2003825.http//news.sohu.com/10/76/news212447610.shtml.

2 干得好还是嫁得好.东南早报.200449.http//news.sohu.com/2004/04/09/52/news219785205.

shtml.

3 改革开放30年语录.中国网.http//www.china.com.cn/economic/zhuanti/ggkf30/2008 -10/21/content_16641470.htm.

4 备注:因调查样本女研究生数量较少,交叉分析后结果不显著,因此无法对比。

5 备注:因调查中女研究生数量较少,交叉分析后结果不显著,因为无法对比。

6 景天魁.社会发展的时空结构.哈尔滨: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02.392-393.

7 女职工权利及社会性别平等基础知识.中国妇女研究会.2001.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