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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8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

作者:费尔南·布罗代尔  责任编辑:网络部  信息来源:  发布时间:2018-05-13  浏览次数: 1928


内容简介

本书是法国年鉴学派历史学家布罗代尔的集大成之作,作者经二十余年才完成该作品。除了展现出作者的丰富学识、广阔的视野以及运用了令人惊叹的各种丰富资料之外,其基本结构是年鉴学派所重视的长时段发展,以及重视经济社会结构的看法。作者选择了长达400年之久的时段作为研究对象,融多种学科于一炉,从特定角度描述了全世界四个世纪的历史。在20世纪写作资本主义史的历史学者当中,布罗代尔是很具代表性的一位,也提出了他独特的资本主义发展史观。本书引用的历史素材远远超过了一般历史著作的范围,日后的研究者必然能从书后附注的书目里得到相当的启发。书内所附的诸多地图、图表、统计数字、相片、图画等等,也都是很有用的视觉辅助,有时甚至比正文还更具吸引力。资本主义史必然会一而再地被改写,布罗代尔的这三卷本巨著也必然会一而再地被引述。


作者简介

费尔南·布罗代尔(Fernand Braudel1902-1985),法国年鉴学派第二代著名的史学家。代表作品为《地中海与菲利普二世时代的地中海世界》、《十五至十八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1920年入巴黎大学文学院攻读历史,1923年毕业,经过一段在海外中学教书的经历之后,1937年回国时遇上年鉴学派的创始人之一的费弗尔,开始受其影响。1946年,他加入《年鉴》学报的编辑部,其后与费弗尔创立高等实验研究院第六部(社会科学高等学院前身)。1956年至1972年间,担任该部主任。1984年他当选为法兰西学院的院士,翌年逝世。


目录

绪论

前言

第一章数字的分量

世界的人口数字还有待推测

参考坐标

旧的生态体系随同18世纪一起结束

多数同少数的斗争

第二章一日三餐的面包

小麦

稻米

玉米

18世纪的食物革命

世界的其他地区?

第三章奢侈和普通:饮食

饭桌:奢侈菜肴与大众消费

饮料和“兴奋剂”

第四章奢侈和普通:住宅#服装与时尚

世界各地的住宅

屋内设施

服装与时尚

第五章技术的传播"能源和冶金

关键问题:能源

穷亲戚——铁

第六章技术革命和技术落后

三大技术革新

慢吞吞的运输

技术史的重要性

第七章货币

不完善的经济和货币

欧洲之外处于童稚时代的经济和金属货币

货币流通的几条规律

纸币与信贷工具

第八章城市

城市本身

西方城市的特点

大城市

结论

注释

索引

译后记


放宽历史的视野——重读布罗代尔《1518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

刘 钊


绪论

费尔南・布罗代尔(Fernand Braudel1902-1985)是法国年鉴学派的第二代代表人物。其闻名于世的理论乃是将历史分为长、中、短时段三个层次,分别考察这些历史时段中的历史发展历程。他在《1518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一书中,并没有对资本主义的表面发展入手,而是从日常人的物质生活开始,进一步深入到市场经济的发生,然后对资本主义怎样和为什么在西欧萌芽、发展,商业资本主义和工业资本主义的关系,各地区之间的横向联系对资本主义的作用等重大问题都做了深入而细致地研究。

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三个普通的名词,经布罗代尔入木三分的笔力之凿刻,被深化、加强和重组。前后的次序贯穿着历史前进的足迹,意义的加深展示着社会结构的趋于复杂。物质文明是经济的基础,有繁荣的物质文明却不一定有发达的市场经济;市场经济之后才有资本主义,而市场经济却不一定能形成资本主义。在这个历史的时空里充满数学的逻辑,充分条件与必要条件相辅相成,强力而深刻,正相关而又不能绝对推理。物质文明是历史发展的第一层次,在这里,数字变得有分量,食物从民众的餐桌转移到学者的书桌,饮食与衣着也能折射社会的变动,技术的进步推动历史,货币富于新的含义,城市成为人类文明之戏剧演绎与舞动的主要场地。考察完物质文明,也就有了描述市场经济产生的基础。于是市场经济悄然而生,在布罗代尔笔下先是徐徐游弋而来,而后又大步流星,最后如同暴风骤雨般改变着人类世界。在第三个层次,布罗代尔发现了一个秘密,市场经济并不一定导致资本主义,有中国为例,他用大量篇幅描述中国的大米生产、城市生活和商业活动,但是却没有形成如西欧那样的资本主义,这主要归诸国家的干预和阻碍,相反的例证是中国资本主义在南洋群岛的蓬勃发展[1]

重读该套丛书第一卷《日常生活的结构:可能和不可能》,笔者发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历史史实和结论。温故而知新,希望能从这些平时不被人注意到的历史碎片中得出一些可堪回味与思考的观点,来展现历史与众不同的魅力,拓宽历史的视野。

一、数字的分量

历史学当然不缺少数字,但是用数字作为一个主题来进行阐述,布罗代尔在是第一个这样做的历史学家。在这本书中布罗代尔主要研究的是世界的人口数字,他对多名专家的研究成果都做了详细的比较,用以估算出世界人口的上限与下限。用布罗代尔的话说,数字也许并不准确,但即使最精确的数字也不可能准确,因此数字的数量级仅仅是在这个层面上才变得有意义。布罗代尔通过比较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历史上的人口增长在世界范围内呈现出一致的步调,从风情万种的伊比利亚到落日栖息的扶桑之国,浮现于生产方式、食物构成、地形疆域、政治体制、社会结构这一组复杂因素组成的巨大屏幕之上的是几乎同步的世界人口增长的电影。前工业时代如此,进入了后工业时代,在经历资本主义与科技革命的巨大变化所带来的差异之后,这一电影似乎也丝毫没有顾忌背景的变化,仍然自我陶醉地播放出人口变动的和谐画面[2]。那么由此可见,人口增长的因素不就是人口本身吗?人是第一生产力,这个也许是数字告诉我们的最好的结论吧

二、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

曾经以为成吉思汗及其子孙的征服是世界范围内游牧民族对农业文明最后一次大的冲击,但是布罗代尔却提出了显而易见的历史事实。1526年巴布尔征服北印度,1644年满族征服中国,同为游牧民族征服了一个古老的农耕帝国。游牧民族战胜农耕文明的原因,一般也归结与他们的野蛮不开化。但是在平常的历史视野之外,布罗代尔不仅列举出来大量的史实,并且还提出了不同的理论来说明这种征服的原因:游牧文明对农耕文明的征服,或者说蛮族的胜利,每次都是因为他一半已经开化,“在进入邻居的内室以前,它已在前厅等待了很久,并敲过十次大门”[3]。武力固然是游牧民族的征服利器,对文明的追逐更是马背上人心中的渴望与梦想。游牧民族也如同航海民族一样,草原荒漠也是一片不能预知明天将走向何处的陆地之海,正是在这样的动荡的环境和对未来无限的憧憬中,养成了牧人冒险的性格和征服的渴望。与航海民族有所不同的是,在冒险取得成绩、征服成为现实之后,农耕的性格植入其中。对肥沃土地的眷念终于压制了对外扩张的冲动,稳定生活带来的安逸舒适消磨了牧民的野性,文明之乡的大门重又关闭,边界确立,锁国开始。

在这之后农耕文明终于取得对游牧文明的胜利,传统的解释将火器的使用看作是一个重要原因[4]。布罗代尔却向我们揭示了另一个有意义的因素,在农耕文明战胜游牧文明的过程中,以俄国向西伯利亚和清帝国向西藏蒙古扩张为例,除了利器之外,渐进的农业化过程,农民对游牧地区的慢慢的渗透与定居起了很大的作用。军事上的胜利并不稳固,只有农业社会的根基确立,对地区的控制才变得强有力。

17世纪前,世界主要游牧部落渐趋消亡。游牧与农耕,一出上演千年的舞台剧就此落下帷幕。

三、技术与技术应用

工业革命是近代欧洲起飞的开始,而蒸汽机的发明和应用是工业革命的重要标志。大航海与地理大发现是工业革命的前奏,航海技术的进步使得它们成为可能。种种迹象表明,技术也就是马克思所说的生产力是历史发展的原因,马克思更是直接做出了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的历史论断。作为年鉴学派的代表,布罗代尔也非常重视生产力在社会变革中的作用,并特地用大量篇幅描写了历史中的技术,这不由得引起了我的深思。

根据美国学者彭慕兰(Kenneth Pomeranz1958-)的《大分流》分析,1712年纽科门发明蒸汽机,1764年瓦特对它进行改进,蒸汽机在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直到1800年),并不如人们想象的那样得到广泛的应用。“从1712-1800年,只有2500台按纽科门最初的设计而建造的蒸汽机;其他工业部门和发明家大都把他们的赌注下在改良水车上,实际上冯・腾泽尔曼认为,蒸汽机带动的纺织机每单位功率能源的成本直到1830年以后还没有大幅度下降,所以直到那时水力(在可以利用的地方)仍然有竞争力。只有在采煤业中(1800年有1000台蒸汽机在该业中使用)蒸汽机的优势才明显到在短短几十年间得到迅速推广,并形成一个完整的行业”[5]。这并不是由于人们发现了蒸汽机的效率高或者预见到蒸气机的广阔前景,那时的蒸汽机依然是笨重效率低下耗费燃料,但是客观条件却促使人们去应用他,在煤矿中蒸汽机的笨重并不是问题(在其他行业,却是问题),它庞大的燃料消耗成本—随着与煤矿的距离拉长而迅速增加—也不是问题。事实上,矿井水平巷道蒸汽机通常使用的劣等小媒价格如此低廉,根本无法在市场上售卖,这使得蒸汽机的燃料基本上是免费的。离开这一耐人寻味的现实条件,蒸汽机很可能看上去并不值得推广。这一则事例说明,技术的发明固然需要条件,技术进步的动力更在于技术应用的现实性和适应性,在技术的应用中技术才会不断改进,直到发生巨变,改变文明的发展进程。

对比另外的事实,早于西方的大航海和地理大发现,中国在15世纪初有郑和下西洋的壮举[6]。但是事过几乎五百年,直到1889年,中国是在向西方学习之后才恢复自己在技术上的记忆,重新造出了两千吨以上的战舰[7]。古代中国掌握了技术,却没有完成地理大发现的壮举,这也正是对大河农耕民族的无限感叹所由。在没有技术或者说技术不那么先进的其他地区,比达伽马早两千年,腓尼基人应埃及法老的请求,完成绕非洲一周的航行;一艘阿拉伯船曾在1420年在“黑暗海”海上航行一百一十天之久[8]1610年,一艘日本帆船依靠自己的力量,从日本前往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9]。从这里看出,也许技术上的障碍并不是影响东西历史进程的因素。这也是布罗代尔的观点。

时间再往前溯是原料与技术的话题——煤、铁以及石油。在中国,煤的使用据说已经有四千年的历史;中国在公元前5世纪已掌握的炼铁技术在西方只是过了18世纪至20世纪后方才通行;而石油呢,在11世纪北宋学者沈括的《梦溪笔谈》中有这样的记载:“鄜延境内石油,旧说高奴县出脂水即此也。生于水际沙石,与泉水相杂,惘惘而出,土人以雉尾挹之,乃采入缶中,颇似淳漆,燃之如麻,但烟甚浓,所沾帷幕皆黑。余疑其烟可用,试扫其煤以为墨,黑光如漆,松墨不及也,遂大为之。其识文为‘延川石液’者是也。此物后必大行于世,自余始为之。盖石油至多,生于地中无穷,不若松木有时而竭。”[10]看来中国人早已发现了能够改变世界的原料。布罗代尔这样评论道:“当时强盛的中国本来具有打开工业革命大门的条件,而他偏偏没有这样做!他把这个特权让给了十八世纪末年的英国,而英国也是拖了很长时间采取利用本已唾手可能的东西。技术只是一种工具,人们并不是始终会利用它的。”[11]

由此看来,第一,纯粹掌握或者没有掌握技术可能丝毫不能改变历史,中国即是最好例子。第二,技术的应用或许才是更为根本的因素,中国有技术却不应用,英国人对于蒸汽机的应用也是几番周折才获得发展。第三,或许以上两点都不成为重要,正是某种对技术应用的需求,才促使技术的发明以及应用。

人们掌握了一项技术,或许根本没有意识到这项技术的重要性,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对它进行改进。人们即使应用了这个技术,但是在最初的岁月中因为技术的不完善,也根本无法察及这项技术的优越,并不会产生大量推广的冲动。正是现实的需要,人们开始采用某一方法做某一件事情,对方法不断改进,提高效率,节约成本。客观现实对技术的需求与人们内心对使用技术的巨大冲动相互配合,不断提高西方世界的物质生产水平,也不断改变整个西方世界的思想状态,这是一种内应力,从机体内部蓬勃而发的人类社会有机体的生命力,这种生命力不断赋予西方世界一显身手的能耐,最终改变了地球。这才是科学技术改变世界的真正原因。

四、余论

布罗代尔及其所代表的年鉴学派,大大扩展了历史的眼界,由于更注重全面的整体的历史,其历史研究的内容也变得相当宽泛。当人们把所有的目光聚焦于宏大历史进程时,可曾想到人类文明的基石恰恰是那日常生活的结构?老子云:“九层之台,始于垒土,合抱之木,生于毫末。”(《老子・六十四章》)所谓细节决定历史,或许即是如是。

读布罗代尔的书,如同仰望于历史的天空,群星闪烁,耀饰苍穹,这一个个如同毛细血管般密布于历史躯体之发际指端的细节,引起我心中涌起一阵阵兴奋与赞叹、有增无减的永远新鲜的好奇感,是它们推动并激励我,让我在这条学术道路上朝向永无止境的前途道标。


注释:

[1]关于南洋华侨资本主义发展一个生动的实例,参见[]内田直作、郭 梁:《华侨资本的前资本主义性质(上)——关于马来西亚陆佑财阀的研究》,载《南洋资料译丛》1986年第3期。[]内田直作、郭 梁:《华侨资本的前资本主义性质(下)——关于马来西亚陆佑财阀的研究》,载《南洋资料译丛》1986年第4期。

[2][3][11][法]费尔南・布罗代尔:《1518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日常生活的结构》第28-51106437页,顾 良、施康强译,[上海]三联书店1992年版。

[4]在康熙亲征准噶尔部的乌兰布通之战中,清军使用的火器起了关键性的作用。关于这一战,见[]宫脇淳子:《最后的游牧帝国:准噶尔部的兴亡》第8-20页,晓克译,[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

[5][美]彭慕兰:《大分流:欧洲、中国及现代世界经济的发展》第68页,史建云译,[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

[6]据《明史・兵志》记载郑和宝船之规模:“宝船高大如楼,底尖上阔,可容千人,其首昂而上张,其屋高耸,设楼三重于上。”罗懋登《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第十六回曾描述道:“头门,仪门,丹墀,滴水,官厅,穿堂,后堂,库司,侧屋,另有书房,公廨等类,都是雕梁画栋,象鼻桃檐。”犹如一座小型化的“帅府”。而据当时目击者记录,郑和宝船“舟船有四层甲板,满载士卒,马匹蓄之底层,舱宝客厅设之高处,华丽舒适”。详细可参见[]上衫千年:《郑和下西洋》第92-125页,大陆桥翻译社译,[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3年版。

[7]北洋水师的平远号是近代中国自行建造的第一艘超过2000吨的军舰,1889年在福建马尾下水,满载排水量2100。关于北洋水师,最权威的著作是姜鸣:《龙旗飘扬的舰队:中国近代海军兴衰史》第239-298页,[上海]三联书店2002年版。而新中国造出超过2000吨的军舰是直到197112月才交付海军使用的旅大级驱逐舰,满载排水量3670吨。

[8]Alexandre de HUMBOLDT, Examen criti delhistoire de la geographie du nouveau continent et des progress delastronomie nautique aux quinzieme et seicles1836Ip.630.转引自[]费尔南・布罗代尔:《1518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日常生活的结构》第482页,顾 良、施康强译,[上海]三联书店1992年版。

[9]R.de VIVERO,opcit. p.194. 转引自[]费尔南・布罗代尔:《1518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日常生活的结构》第486页,顾 良、施康强译,[上海]三联书店1992年版。

[10]沈括:《梦溪笔谈》第150页,金良年校点,[济南]齐鲁书社200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