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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振兴要发挥乡村特有的功能

作者:陈锡文  责任编辑:赵子星  信息来源:《乡村振兴》2021年第1期  发布时间:2021-06-30  浏览次数: 2024

我们都知道,城市和乡村都有不同的功能,而这种不同的功能对于一个国家的发展来说是必不可少的。理解乡村振兴,除了要认识到乡村振兴必然包含着要加快乡村发展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就是必须充分地发挥好乡村自己独有的功能。乡村独有的功能是城市所没有的,而又是在国家现代化进程中不可或缺的。乡村的功能在很大程度上体现在守护和传承这个国家乃至这个民族生存和发展的根脉,并且在这个基础上不断夯实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发展的根基。

乡村最主要的功能体现在三个方面

具体来说,我一直认为乡村最主要的功能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大功能就是必须确保粮食和重要农产品的供给。这个功能是城市所没有的,当然也是这个国家不能或缺的功能。城市越发展,城市集聚的人口越多,乡村所承担的保障粮食和重要农产品供给的职能就会越来越重要。

第二个功能就是乡村承担着为整个国家,当然也为城市和乡村自己,提供生态屏障和生态产品的功能。城镇算在一起在整个国家的版图上所占的比重不会太大。像我们国家,600多个城市,1500多个县城,再加上两万多个建制镇,这些城镇所占用的建成区面积,到目前大概是12万平方公里,对于9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来讲,城市所占的比重在2%—3%之间,也就是说国土的97%以上是乡村。从这个角度讲,保护生态环境、维护生态安全这个重点任务显然不在城市,承担起这个职能的主体是乡村。

第三个重要的职能就是传承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地域优秀的传统文化。我们都知道城市是人口和要素集聚的地方,也是各种文化碰撞和融合的地方,所以城市的文化是融合型、多元化、多样化的。而乡村的文化,更多地体现在这个民族、这个地域的历史传统,是一种比较纯粹的文化。所以国家、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能不能够传承下去,很大的责任也在于乡村。

在推进乡村振兴的过程中,我们需要认真地去解释乡村的这些主要功能到底发挥得如何,因为这不仅仅决定乡村的发展,还决定整个现代化的进程。

乡村承担保障粮食和重要农产品供给功能

对于第一个功能,从粮食和重要农产品的供给这个角度看,应该说我们的乡村还是很了不起的。中国的人口现在增长到了14亿,但是基本上我们吃饭穿衣以及其他需要农产品的地方,绝大多数都能得到满足。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农业的发展举世瞩目。即使2020年遭受了这么严重的新冠肺炎疫情的冲击,加上严重的自然灾害,粮食依然创造了历史新高。但是2020年包括大豆在内粮食的进口,可能也会创历史新高。总体上我们的粮食现在还是总量不足,结构矛盾突出。

口粮没有问题,但是饲料粮有问题,大豆、玉米、高粱都要进口。我们现在的农业生产力水平以及现在的农业资源实际上不能完全满足我们自己的消费,这是个基本事实。当然我们也并不追求什么东西都要满足自身的消费,但有很多情况是我们需要深思的,因为人口还有一定程度的增长,而人民的生活水平在不断地提高。那么对于消费,除了主食粮食,对其他重要副食品的消费数量正在急剧地增加,这对我们构成了相当大的压力。

我曾经测算过,我们现在已经在境外用了差不多10亿亩农作物播种面积才能满足我们现在的需求。中国作为一个人口大国来说,不能把宝都押在境外,就像习总书记讲的,中国人要把饭碗端在自己手里,而且要装自己的粮食。从这个角度看,我们在发挥好乡村承担起保障粮食和重要农产品供给这个功能方面还有很多努力得去付出,这样才能真正满足我们国家现代化发展的需要。

发挥好生态屏障、提供生态产品的功能

第二方面的功能就是乡村怎么能发挥好生态屏障、提供生态产品的功能。特别是习总书记提出绿水青山也是金山银山的这个“两山”理论以来,确实对于全民提高环境保护、维护生态的意识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但是问题还很突出,因为长期以来,我们对环境施加压力太大,对资源施加压力太大。这在相当程度上对资源环境造成了很严重的破坏,想要恢复当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且农业的可持续发展,我们现在还在积极地探索道路。虽然我们已经做到了化肥农药等实现了零增长甚至正在减少使用量,但是在相当程度上还没有真正探索到新的路数。

科技在发展,社会在进步,100多年来,我们的农业以及所处的生态和环境发生了一些什么样深刻的变化?如果再不警醒,再不想办法去维护,那么将来会面临什么样的问题?

我国耕地实际上的状况是南方的土壤酸化、北方的土壤盐碱化、东北的黑土地退化。这“三化”现象像三把刀子架在我们农业发展的道路上。全国农业耕地的平均等级是4.76,刚刚跨过5级还到不了4级,就是这么一个水平。我们的祖先在这块土地上耕耘了5000年,交给我们的还是良好的土壤,那我们留给子孙什么样的土壤?这是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

乡村承担着传承弘扬优秀传统文化的功能

第三个应当发挥的功能,就是乡村承担着传承和弘扬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和一个地区所特有的优秀传统文化的功能。要去看一个特定的民族的文化,无论到哪个国家,都必须找到乡村。因为城里已经产生了一种融合的或者说杂交的文化。那么到乡村去看,文化如何体现?大概可以分三个层面去理解。

第一个层面是理念。比如说天人合一、师法自然、勤俭持家、敬老爱幼、邻里和睦等,这些重要的理念构成了中华民族在农耕文明中相互之间处理人处理事的一些理论。但我们现在经常到乡村旅游看到,所谓在文化层面的传承,经常是一种表象的描述或者说表象的临摹。我们应当发掘乡村文化中很重要的理念层面的文化,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不断地弘扬。

第二个层面是知识。知识的传承通过文化脉络流传下来。冬至、小寒这些二十四节气,是我们的老祖宗在长期的生产生活中积累出来、传承下来的东西。中国有大量的古农书,民间有大量的古农谚,这些都是关于生产技术的传承。正是因为这样,才使得我国古代的农耕文明达到辉煌的程度。

第三个层面是制度。这些制度实际上对我们的生活以及基本的社会交往、经济交往有很多规则性的东西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认真去发掘,你能发现里面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宝藏。在中国古代,政府对于粮食市场品种采取的两个手段,一个叫籴,一个叫粜。政府通过籴粜这两个手段来保持市场的平稳。

习总书记在中央农村工作会议上的讲话明确讲到,民族要复兴,乡村必振兴。我想这必然内含着要求乡村的功能得到更充分更好的发挥这样一个内涵。那么对于乡村自己的价值来说,就是要把乡村的功能更好地发挥出来。所以不能简单地把乡村振兴理解为一般的加快乡村发展,而是要突出乡村功能的振兴。

(来源:北京大学2020年乡村振兴论坛视频,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