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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文化振兴:现实困境与实践超越

作者:夏小华 雷志佳  责任编辑:网络部  信息来源:《中州学刊》.2021,(02)  发布时间:2021-03-15  浏览次数: 233

【摘 要】当前,农村地区精神贫困问题已成为实现乡村全面振兴的重要制约因素。振兴乡村文化对于消解农民精神贫困和助推乡村全面发展,都具有重要的意义和价值。振兴乡村文化离不开全社会的积极参与,但重要主体是农民,因此,推动乡村文化振兴,不仅要体现农民主体地位,更要发挥农民主体作用。要解决优秀乡村传统文化传承乏力、竞争力不足以及受关注度不够等现实难题,就需要在主体维度合理调动内生动力和外在激活力,培育挖掘乡土文化人才,提升农民的文化发展能力;在客体维度积极消解传统与现代、经济与文化的矛盾冲突,推进乡村文化现代化;在载体维度尊重乡村与城市的差异,广泛开展农民文化活动,加大对乡村文化建设的支持力度。

【关键词】乡村振兴;乡村文化;农民;主体


中国传统文化是在农耕文明的基础上产生和发展起来的,“中国文化以乡村为本,以乡村为重,所以中国文化的根就是乡村”1。乡村文化代表着中国传统文化的民族性和特质性,“是人们在长期的农业生产生活实践中形成的带有地域性乡土性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总称”2,历史上曾经繁荣鼎盛。近代以来,相较于城市,乡村社会日渐衰颓,在社会发展中的话语权渐失,面对西方文化的冲击和国内各种文化运动的压力,传统农业社会里的农民对乡村文化的自信渐次消失,延续几千年的乡土文化传承遭遇极大破坏。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中国共产党以为人民服务为宗旨,从正确认识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之间关系出发,坚持以“制度建设”为抓手,积极探索解决乡村文化振兴的根本路径。毛泽东同志一直强调从土地制度改革入手,调动农民生产的积极性,谋求实现农业现代化;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农村土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被逐步深化确认,并在全国推开,极大激发了农民生产积极性,拉开中国农村思想解放和改革开放的帷幕;2006年1月1日起,我国全面取消农业税,党和国家对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推进力度逐渐加大,并着力提高农村精神文明建设水平;进入新时代以来,党中央在系统总结我国乡村治理经验的基础上,坚持推进农村土地“三权分置”改革,把大力推动乡村文化振兴作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重要内容,建立健全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相统一的文化创作生产体制机制,繁荣发展乡村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不断提高乡村社会文明程度。

一、乡村文化振兴的价值意蕴

1.乡村文化振兴是乡村振兴的题中要义

“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3党的十九大报告明确提出乡村振兴的总体要求是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其中,乡风文明是实现乡村振兴的精神动力和道德支撑。乡村文化振兴作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与乡村产业振兴、人才振兴、生态振兴、组织振兴等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和意义。

回顾改革开放以来党的“三农”工作演进历程乡村文化的功能发挥大致经历了三个阶段:改革开放初期,作为农村社会经济体制改革的舆论手段,乡村文化的主要功能是服务国家意识形态宣传工作,引导农民响应国家号召,积极参与农村土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改革;21世纪初,作为乡村社会经济发展的配角,乡村文化的功能定位主要是配合地方经济建设,即所谓的“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党的十八大以来,作为乡村振兴的重要内容,乡村文化开始摆脱服务经济发展的附属地位,乡村文化建设被提到更好满足农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需要以及推动人的全面发展、社会全面进步的战略高度。

2.振兴乡村文化是消解农民精神贫困的必然要求

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取得伟大历史性成就,脱贫攻坚战取得决定性胜利。我国脱贫攻坚成果举世瞩目,5575万农村贫困人口实现脱贫。困扰乡村振兴的普遍性难题已不再是过去农民的物质绝对贫困,解决农村地区精神贫困问题日益被提上重要议事日程。乡村文化的重要性日益凸显。费孝通先生从功能主义文化论出发,认为文化应具有“人为”“为人”的特点即文化是人创造出来的又能为人服务的物质产品和精神产品的总和。4乡村文化作为人的日常生活方式,既要服务于农民,又要实现自身与社会发展的双向互动。唯有如此,才能保持乡村文化不断发展进步的活力。当前,农村地区精神贫困问题的突出表现是在城市化、工业化背景下乡村文化式微,很多农民(尤其是青年农民)对乡村文化不自信甚至不认同。这种不自信大多源于他们在日常生活中对乡村文化的实践感知。在长期城乡二元发展格局的影响下,城市发展模式及其生活方式充分展示了自身强大的示范效应和吸引力,乡土社会传统经济模式、生产模式、生活方式逐渐被遗弃或者部分遗弃。一些青年农民在走向城市谋求生计的过程中,渐渐认为乡村文化难以解决他们面临的现实困境,很难实现“为人”创造财富的价值因此也就没有必要“人为”延续和传承的意义。农村老人的精神贫困则主要表现为科学文化知识匮乏,很难有能力深入参与现代农业生产,无法适应现代思维方式,原本“儿孙绕膝”的幸福观和人生诉求在“子女逃离农村”的现实中出现动摇,文化困顿感油然而生。加之,一些脱贫攻坚政策在有些地区的具体执行过程中出现偏差,引发了农民的价值困惑,如有的老人因子女不予赡养而获得国家扶贫补贴,而子女孝顺的老人却不能获得相应的扶贫支持,客观上造成了“守德者吃亏”的道德悖论。

上述精神贫困问题不能得到彻底解决,乡村就难以实现真正的全面的振兴。即便在外力注入下,一些人的经济绝对贫困问题得以暂时解决,短时间内他们又可能因精神贫困而重返经济贫困状态,给乡村振兴之路蒙上阴影。正如卡尔·波兰尼所言,社会变迁首先是一种文化现象,很多情况下导致一些地区社会退化和沦落的原因并非像通常假定的那样是由于经济上的原因,而是源于当地文化环境的解体。5因此,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全面振兴乡村,不仅需要关注农村的经济发展,还需要关注作为乡村建设主体的农民的文化心理状态,不能让农村成为“文化荒地”。建构乡村自信是实现乡村善治的首要条件,而乡村自信的基石是农民的乡村文化自信。

3.乡村文化振兴是推进乡村振兴的动力源泉

一个有文化的乡村,不会是“荒芜的乡园”“留守的乡村”也不仅仅是“记忆中的故园”。乡村文化振兴有利于乡村文化自身的张扬,启发农民主体的文化自省和文化自觉,吸引人才集聚,带动产业兴旺,推动乡村全面振兴。当前乡村存在的“村落空心化”“居民老人化”等现象正是乡村文化衰落之殇酿成的苦果。很多青年农民在学生时代就在长辈和老师期望下萌生“离开农村”“脱离农村”的想法,其文化困顿感由来已久。

乡村振兴战略的目标是实现农业和农村的现代化,其关键在于人的现代化,因此留住乡村本土青年人才显得尤为重要。繁荣乡村文化,促进乡村文化产业的繁荣兴盛,为农民提供良性便利的学习条件,将城市先进的科学技术和管理方法引进农村社区,增加产业振兴的知识科普宣传,用社会主义先进文化武装农民头脑。唯有如此,才可以留住农村建设的生力军,才能为乡村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和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奠定坚实精神基础。乡村振兴之“魂”在于文化“形”在于融合文化理念的产业,“文化价值是乡村文化产业发展的内在灵魂”6。乡村文化产业或是渗透于一二三产业之中的文化元素,往往可以唤醒人们精神世界深处的“乡愁”和“乡情”,不仅可以留住乡村本土人才,还能够吸引外来人才。乡村文化振兴不是刻意保留人们内心存持、供人瞻仰的“化石”文化,而是要激发乡村优秀文化的生命力和创造力,通过乡村文化与外来文化之间的交流和竞争革故鼎新,破旧规,立新俗,推进乡村文化变迁。只有加强农民主体的文化自省,使之实现文化自觉,才能真正坚定乡土文化自信,将乡村文化发展成受人关注、吸引人才的“磁石”文化,进而带动农村、农业、农民走向适应现代文明的繁荣复兴之路。

二、乡村文化振兴面临的现实困境

1.主体层面:农民群体对乡村文化缺乏自信

乡村文化振兴的主体是农民,但当前农民对乡村文化普遍缺乏自信。由于自身的局限性以及农民的文化自信受到工业化、现代化的不断冲击,农民主动性和创造潜能受到压抑。在田野调查过程中,当谈及乡村文化与城市文化哪个更适合农村发展时,农村儿童、青年农民和老年农民等不同年龄段群体大多选择或者赞同用城市文化取代乡村文化。这种对乡村文化的集体失落感直接反映了乡村文化振兴主体对乡村文化的整体认同危机。

显然,根植于农耕文明的乡村文化未能及时应对现代性主导的经济、政治、科技等多元解构力量的冲击,城乡二元结构下城乡“经济失衡”问题日益显现。在长期“经济失衡”的影响下农民出现“心理失衡”也就不足为奇了。一是农村儿童群体对乡村文化缺乏兴趣感。农村儿童是乡村振兴的未来力量,但他们很多是留守儿童,切身感受着留守的苦痛,渴望去城市和父母团聚,“离开农村”成为他们最深切的向往,如此心态下,乡村文化难以让他们产生兴趣。二是青年农民群体对乡村文化缺少坚守的信心与决心。在中西部的很多农村地区除了过年过节,平时很少能见到青年农民,他们长年在城市打工,一年中难得有时间回农村老家,既没有时间也不愿意关心乡村事务,对乡村治理的态度冷漠。尽管他们对“农民工”的称谓以及“凤凰男”“凤凰女”等基于农民身份的歧视性称谓表示不满,但无奈乡村文化衰落以及乡村产业薄弱,因此依然愿意去城市寻找发展机会。三是老年农民群体对乡村文化振兴有心无力。尽管大多数老年农民对乡村充满感情,珍惜乡村文化的真实体验,有的甚至是传统乡村文化的代言人,对复兴和发展乡村文化有着强烈的希冀,但受自身年龄偏大、文化受众少以及相关扶持制度不到位等一系列因素的制约,面对乡村文化衰落的现实困境,他们常常有心无力。农村地区很多非物质文化遗产越来越难找到合适的传承人选。

2.客体层面:乡村文化在多元文化碰撞中竞争力不足

乡村文化振兴的客体首先是以“礼”“义”为代表的优秀乡村传统文化,它在农耕文明中孕育,并随着时代的演进而存续至今,成为中华民族的独特胎记。当前,中国乡村文化在现代化进程中出现的困境,究其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是乡村文化自身的内在原因。近代中国,饱受侵略和内战之苦的人民或处于屈辱之中,或受饥馑之胁迫,适应于传统农业社会的乡村文化日趋没落,人们开始将目光转向近代工业文明,渴望寻求一条民族独立和复兴之路。二是城市文化扩张的外在压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为了谋求民族独立自强,尽快扭转国家工业落后的局面,大力推进国家工业化建设成为当时的必由之路;改革开放以后,国家要实现从“站起来”到“富起来”的飞跃,城镇化发展道路是必然选择。然而,城乡二元结构下的工业化发展在快速推进城市现代化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挤压了传统乡村社会和文化的生存空间,乡村文化一度沦落为落后和保守的代名词。

在同现代城市文化的竞争中,很多地区的乡村文化不同程度地显现出失意之态。一是传统节日记忆的流逝。文化是一个不断生产和再生产的过程,但每个时代的文化创新和发展都离不开对祖先文化遗产的继承。起源于农耕文明的中国传统节日大多伴有典型的物质记忆符号(如中秋节的月饼、端午节的粽子)承托着独特的文化习俗(如中秋节赏月、端午节赛龙舟等),具有文化交往和记忆功能,承载着不可估量的人类文化价值,遗憾的是这些价值被忽视了。二是乡村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乏力。农耕文明中的一些传统技艺和表演艺术等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乡村历史的积淀和传统文化的“活化石”是人们对乡村文化的情感记忆。但青年农民“对乡土文化的记忆是碎片化、表象化的缺乏父辈对乡土文化与生命相连的完整的集体记忆与生命体验”7。因此,对于他们而言,很难从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发现其现代价值和“为人”的作用也就没有传承的动力。非物质文化遗产后继乏人问题比较严重。三是乡村文化价值面临解构。“乡土社会中的差序格局是以血缘与地域认同为纽带而建立起来的熟人社会”8,以孝文化为代表的价值体系是乡村传统文化的重要特点,表现为乡亲之间邻里团结,民风淳朴厚道。但一些农民离开农村进入城市后,受市场经济趋利性的冲击,对原本固守的乡村文化价值产生了怀疑,一旦他们将片面追求经济发展的物质功利主义思想和工具化价值理念不加扬弃地带回乡村文化的作用场域——村庄,传统的乡村传统文化价值体系就会面临坍塌的危机。

3.载体层面:农村公共文化事业发展水平滞后

农村公共文化事业是振兴乡村文化的重要载体。乡村文化的传承与发展离不开农村公共文化事业的持续推进。虽然经过40余年的改革开放,广大农村的文化设施渐趋完善,但在广大中西部地区,由于经济发展水平不高,对农村文化建设的投入不够,农村缺乏文化活动场所、图书报刊、文化宣传专门人才的情况还是比较突出。相较于县城,农村公共文化事业的发展仍然滞后,现代化的文化活动设施配备不足,难以吸引年轻人。虽然“乡乡有文化站”的目标已经基本实现但是作为推进农村公共文化事业不断发展的重要依托——乡镇文化站,其运营和管理水平亟待提升。比如,一些乡镇的文化站缺乏专门的管理人员,大门常年紧闭,或者沦为村民打麻将的地方,甚至被挪为他用,仅有的一些文化活动器材也基本无人问津,图书报刊陈旧,有的文化站甚至仅是一个挂牌的空屋子,根本难以发挥作用。同时,还需要认识到,如果在文化产品供给中不重视乡村的文化底蕴、本土的人文优势,只是单纯移植或翻版现代城市文化产品的供给方法,就很容易导致供给的文化产品与乡村文化生态水土不服,难以得到有效利用。乡村百姓也很难从这些文化设施和文化供给中感受到文化满足感、获得感和幸福感。究其原因,一是基层政府的文化建设意识有待提高,缺乏文化建设和文化事业发展规划;二是文化建设资金投入不足,文化产品和服务还不能满足农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三是农村文化市场体系不健全,文化人才队伍建设亟待加强;四是农村公共文化服务效能不高,具体表现在公共文化供需不对路、产品单一、农民参与热情不高等方面。9

三、振兴乡村文化的对策建议

1.激活乡村文化振兴的内生动力和外在活力,培育农民文化自信

农民和农村组织无疑是乡村文化振兴的内生动力,政府、企业和社会力量等外在激活力量可以引导和助推乡村文化建设,但难以替代农民和农村组织的主体地位和作用。要让广大农民在乡村振兴中有更多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就要充分尊重广大农民的意愿,激发广大农民建设家乡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激活乡村振兴内生动力。因此,激活乡村文化振兴的内生动力和外在活力,构建村民和村民组织的文化自觉,培育农民文化自信是当前乡村文化振兴的首要任务。文化自觉是文化自信的前提和基础,文化自信是在文化自觉的过程中逐渐建立起来的,没有深刻的文化自觉,很难保持坚定的文化自信。文化自觉是指生活在一定文化中的人对其文化有自知之明,明白它的来历、形成过程、所具有的特色和发展方向,是对文化的自我觉醒、自我反思和理性审视;同时,文化自觉是一个艰巨的过程,不仅要认识自己的文化,还要理解所接触到的多种文化。4农民的文化自觉主要是指农民熟悉和了解自身生活环境的文化,并对其本质有深刻的认识,具有传承和发展乡村文化的主体意识,面对多元文化的冲击,既不会固步自封,也不会一味地跟风和盲从。因此,构建乡村文化自信,就要增强农民文化自觉,使之具有保持乡村文化自主性与独立性的目标追求,以理性、科学的态度自觉发展乡村文化的能力,坚定建设乡村新文化的信念和决心。

具体而言,一要以农村儿童的学校文化教育为切入点,加强农村儿童的乡村文化教育。农村中小学要适当开设地方类文化课程,让孩子有机会系统了解本地特有的乡村文化历史和内涵;利用好建设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10的契机,营造乡村文化氛围,发挥好当地高校的地方文化传承作用,积极开展送文化下乡活动,也可邀请中小学生去高校表演文化节目,实现文化互动,让他们在文化的认知、体验和交流过程中,感受到乡村文化的乐趣和魅力,在幼小的心灵中尽早确立乡村文化认同感。二要积极帮助农村青年实现文化自觉,建立对传统乡村文化和现代文化的正确认知,使之既能看到乡村文化的价值与不足,又能在吸收现代文化长处的基础上创新和发展传统乡村文化。政府要抓住外出务工青年短暂地在农村停留的时间,搭建“乡村文化论坛”类平台,邀请乡村文化名家和乡村文化企业名人进农村,让农村青年感受到乡村的价值及其大有可为的发展空间,唤醒他们的文化自觉,使他们坚定乡村振兴的自信;积极搭建“凤还巢”类项目,主动邀请并支持在外发展的农村青年回乡参与乡村文化设施建设和发展规划,出台政策鼓励他们回乡创办乡村文化产业,积极为乡村文化寻求通往未来的发展道路。2三要充分发挥乡村组织的文化自治功能。乡村文化大多以村庄为作用场域,我国的乡村具有多样性、地域性、民族性等多种复杂的特性,素有“十里不同俗”之说,其差异化和独特性特征明显。因此,因地制宜才是加强我国乡村文化建设的有效途径,根植于村落的村民自治组织和非正式组织在乡村文化治理方面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随着乡村社会的现代转型,国家力量、资本力量和乡村本土力量都在深入乡村社会,乡村治理的主体日益走向多元,而在诸多治理主体之中,乡村本土力量绝不能弱化,否则乡村文化就有异化的风险。在村民看来,乡村文化就是一种质朴的生活方式,是村落公共精神和达成一致意见的基础,如果离开特定场域和生活方式去改造乡村文化,其特有的公共性就会丧失,这种改造显然不符合村民的需要。因此,在乡村文化振兴中需要充分发挥那些对乡土文化有情结的德高望重的乡村老人和农村能人的作用,聘请他们作为乡贤治理人选,让他们在乡村治理过程中传播并弘扬良好家风、淳朴民风和文明乡风。乡村文化振兴需要努力在乡村社区中创造性地建设出一种经济成本低但精神福利高的生活方式,以重塑乡村秩序,使村庄共同体成为农民实现个人价值的社会场所。11

2.汇集传统与现代、经济与文化的合力推进乡村文化现代化

作为乡村文化振兴客体的乡村文化“承载着中国文明演进的根脉”12,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现代留存。从历时性角度分析,面对现代社会的快速发展,发源于传统农耕社会的乡村文化经历适应性重构的文化变迁是必然的,但重构不是解构,必须摒弃传统与现代简单对立的观点,寻找乡村文化通向现代化之路;从共时性角度探讨,需要整体地看待乡村文化振兴,即任何一种文化都离不开一定的物质基础和生成场域,农业是乡村文化的物质基础,农村是乡村文化的生成场域,因此,农业和农村的现代化是实现乡村文化振兴的重要基础,对推进乡村文化现代化意义重大。推进乡村文化现代化,要做好两个方面。

(1)处理好传统和现代之间的关系。西方社会经典的现代化理论不仅表明传统与现代之间的相互对立关系,还展示了两者之间能够实现相互融合转化的可能。13乡村文化是在历史变迁、生产发展和民族融合中逐步形成的大同而小异的宗族文化、伦理文化、节庆文化、耕读文化、祭祀文化等,它们相互杂糅,共同形成了一种朴素的价值观和认知体系,有着自身独特的变迁轨迹,少见与历史割裂,更少见文化断裂现象,展现出乡村文化自身强大的融合和再生能力。14因此,在现代化过程中,应当鼓励乡村文化结合时代特征和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需要,主动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融合,发展出更多的时代性文化元素。随着乡村治理现代化的推进,乡村文化的现代性已经萌生,与现代技术和时代需要相融合的绿色文化、生态文化、休闲文化和红色文化等等愈来愈具有吸引力,这些现代乡村文化优势,将助推乡村文化振兴和乡村全面振兴。当然,由于传统乡村文化建基于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以家族血缘为纽带,秉承封建国家专制主义核心社会政治结构,因而也助长了村民封闭、依附和保守等人格缺陷。15因此,乡村文化振兴中要客观整体地看待传统乡村文化,适度借助于城市文化的现代性张力,推进乡村文化的现代化。乡村文化孕育了城市文化,在城市生活太久的人们大多渴望去乡村缓释压力、平和心态,有地域特色和乡土特质的乡村文化不仅可以丰富农民的文化生活,也可以为市民安顿心灵和平复情绪提供慰藉。因此,应当坚持传统与现代和谐共生的理念,在尊重两种文化差异性和保存乡村文化独立性的前提下,开创两种文化融合发展的可行路径。

(2)处理好经济和文化之间的关系。乡村文化成长的物质基础是农业,然而,在实地调查过程中发现,除了部分旅游地区外,大部分农村地区村民主要还是依靠外出务工或经商致富,通过农业或涉农产业致富的农民比例不高;在江浙沪等发达省市,不少农村已经走上工业化的乡村振兴道路。对此,需要认识到,“我国小农生产有几千年的历史,‘大国小农’是我们的基本国情农情,小规模家庭经营是农业的本源性制度”16。作为家庭承包经营的基本单元的小农户是我国农业生产的基本组织形式,对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和重要农产品有效供给具有重要作用。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农业农村现代化离不开小农户的现代化。农民依靠农业及其相关产业不能致富,对局部地区来说可能影响不大,但对整个国家来说,将可能因此产生粮食安全、社会安全和文化安全等诸多风险。对于乡村文化而言,亿万农民群众是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主体,也是振兴乡村文化的天然主体。精耕细作的小农生产和稳定有序的乡村社会,构成了我国农村独特的生产生活方式,也是乡村文化得以存续的重要基础和保障。唯有扶持小农户,提升小农户发展现代农业能力,促进小农户和现代农业发展有机衔接,才能更好地发挥其在稳定农村就业、传承农耕文化、塑造乡村社会结构、保护农村生态环境等方面的重要作用,夯实乡村文化振兴的基石,体现乡村的多重价值。因此,需要充分发挥文化的渗透功能,促进文化向农业产前产后产中蔓延与融合,形成创意农业、观光农业、品牌农业,促进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实现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转型与升级;实施“文化 ”计划,挖掘乡村生态休闲、旅游观光、文化教育价值,积极开发农业多种功能,推动传统农业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17同时还需要彻底扭转过去“文化为经济服务”的发展理念。在当前乡村文化处于相对弱势的情况下,要自上而下地坚持把文化的社会效益放在首位,突出文化的公益性和普惠性,多搭建一些“经济搭台文化唱戏”的平台,灵活运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手段和国家政策优势扶持乡村文化建设,充分释放乡村文化的活力,切实满足农民精神文化需求。比如,为了更好地传承乡村非物质文化遗产,地方政府要当好“服务员”,可通过购买服务的方式,聘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担任地方各级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宣传员,邀请他们去高校或城市社区传播乡村文化,帮助他们加入或成立乡村文化企业,把非物质文化传承与高校文化传承、城市社区文化创建和企业文化产品生产有机结合起来,探寻现代化背景下的乡村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的新模式。

3.以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建设为抓手加快实现“凝聚群众、引导群众、以文化人、成风化俗”的价值诉求

建设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是党中央从战略和全局出发作出的重大决策。作为主流意识形态的教育主体、传播平台、规训场域的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是传播党的创新理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法治观念、现代科学技术知识、村规民约、优秀文艺作品的重要依托。实践是社会生活的本质。唯有通过实践才能让精神文明观念在群众心中“落地、生根、发芽”。为此需要坚持“群众在哪里文明实践活动就要延伸到哪里”的原则,使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成为引领思想认识、传播党的声音、培育文明乡风、传承优秀文化的主阵地,积极开展新时代文明实践活动,切实发挥好通过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建设打通宣传群众、教育群众、关心群众、服务群众的“最后一公里”作用,为助力乡村文化振兴提供强大的精神动力和理论支持。

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建设要响应党中央的号召、顺应新时代的要求、呼应人民的诉求,通过先进的文化内容加强培育时代新人的教育性功能,通过贴近群众的文化实践活动增强民众的精神联系,通过高效的运行机制推动文明实践供给侧和需求侧精准对接。具体而言,一要加强领导,推动全民参与。地方政府要高度重视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建设,建立相应的工作领导小组,强调“一把手负责制”,各级新时代文明实践领导组和办公室制定具体的文明实践工作实施方案,形成县、乡、村三级联动,镇、村、组、人四级合力的组织体系,以县级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为引领,乡镇、县直机关、企事业单位新时代文明实践所和村(社区)文明实践站为主体的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建设体系。二要以志愿服务队为主力,面向群众,服务群众。要秉持新时代文明志愿服务活动人人参与、人人知晓、人人受益的实践理念,以打造品牌志愿服务项目为抓手,积极发挥企事业单位、村(社)基层党组织的先锋模范引领作用,吸引社会力量参与,组建志愿服务队,因地制宜开展文明实践活动。除此之外,还要重视制度建设,不断完善“管理制度”“志愿者守则”“宣讲制度”等具体的规章制度,制定年度活动计划表,通过加强志愿服务队伍建设壮大农村基层的文化宣传队伍实力。三要精心“配餐”,精准服务群众。各级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要聚焦群众所思所盼所需,推深做实志愿服务机制建设,依托志愿服务队,心贴心地帮助群众。针对农村留守老人和儿童比较多、青年农民现代科技知识不足、残疾人群体保障制度不健全等现实情况,志愿服务队有必要进村入户了解情况,给广大群众精心“配餐”,为基层群众提供能够促进个人全面发展的文明实践活动,组织开展群众最喜爱的文化活动,讲解群众最想学的知识,提供群众最需要的服务,让群众乐于参与、便于参与。例如,结合当地群众发展特色产业缺乏技术的实际,组建科技志愿服务队,向农民提供学习现代农业生产技术的学习平台和渠道;根据城乡群众的不同文化需求,积极开展“对口定餐”的文化惠民志愿服务活动。四要创建面向实践的媒体融合发展平台组建“新时代网络文明实践中心”,提高各级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的整体合力,扩大其文化生产和再生产的空间场域。具体要建立服务平台和受众终端“云”贯通机制强化“线上线下”相融机制,推动实体空间网络化,建设新时代文明实践云平台,做好“文明实践二次传播”,让外出务工的村民也能及时参与文明实践,实现线上线下互通共享,打造实时智能的文明供需平台,推动文明实践供给侧和需求侧精准对接,进一步提升文明实践的传播力、引导力、影响力。


注释

1中国文化书院学术委员会:《梁漱溟全集》(第1卷),山东人民出版社,2005年,612—613页。

2(12)吕宾:《乡村振兴视域下乡村文化重塑的必要性、困境与路径》,《求实》2019年第2期。

3《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2卷),外文出版社,2017年,349页。

4费孝通:《费孝通全集》(第17卷),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9年,520页、525页。

5[匈]卡尔·波兰尼:《大转型:我们时代的政治与经济起源》,冯钢等译,浙江人民出版社,2007年,134页。

6詹绍文、李恺:《乡村文化产业发展:价值追求、现实困境与推进路径》,《中州学刊》2019年第3期。

7索晓霞:《乡村振兴战略下的乡土文化价值再认识》,《贵州社会科学》2018年第1期。

8费孝通:《乡土中国:生育制度》,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26—30页。

9祁述裕:《提升农村公共文化服务效能的五个着力点》,《行政管理改革》2019年第5期。

10(11)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是以县镇村三级为单元、以志愿服务为基本形式,打通城乡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运行机制、文化科技卫生“三下乡”的工作机制、群众性精神文明创建活动的引导机制,整合人员队伍、资金资源、平台载体、项目活动,将其打造为集思想引领、道德教化、文化传承、育人扬风为一体的城乡基层综合服务平台。

11(13)贺雪峰:《新乡土中国》,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248—250页。

12(14)刘志刚、陈安国:《乡村振兴视域下城乡文化的冲突、融合与互哺》,《行政管理改革》2019年第12期。

13(15)沈费伟:《传统乡村文化重构:实现乡村文化振兴的路径选择》,《人文杂志》2020年第4期。

14(16)宋晓霞、王婷婷:《文化振兴是乡村振兴的“根”与“魂”——乡村文化振兴的重要性分析及现状和对策研究》,《山东社会科学》2019年第4期。

15(17)赵霞:《传统乡村文化的秩序危机与价值重建》,《中国农村观察》2011年第3期。

16(18)习近平:《论坚持全面深化改革》,中央文献出版社,2018年,398—399页。

17(19)刘彦武:《以文化助推乡村振兴战略》,《学习时报》2018年1月8日。